轻，像受惊的雀。

    高天赐坐进皮椅，并不急着下楼。

    文件一页页翻过去，墨迹在纸面晕开深浅不一的影子。

    他本可以更早动作，但总得给老愧留足脱身的时间——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消息像水波般荡开。

    无论正在署里伏案的，还是在外执勤的，都匆匆往回赶。

    这位处座向来神出鬼没，能召集全员的机会比雨季的晴日还少。

    梁海棠推门进来时，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九点十分。”处座，不是说九点开会？”

    高天赐从文件上抬起眼，瞥了眼腕表，站起身：“看入神了。”

    “全在楼下候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制服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色泽。”处座好！”

    几百道声音撞在一起，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散。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背着手，从第一排缓缓踱过去。

    目光像细密的筛子，挨个儿滤过每一张面孔。

    在警备师时，他隔段时间就要这样检视一遍；到了总署，倒是对上层盯得更紧些。

    底下这些人，确实许久没好好瞧过了。

    一个多钟头就在寂静中淌过去。

    他沉默地走着，523也沉默地跟在身后。

    视线像无形的针，扎得人脊背发僵。

    连腿脚不便的谭一波也只能硬挺挺站着，额角渗出细汗。

    他太清楚这位处座的性子——那平静表面下，藏着能绞碎骨头的力道。

    会议室里挂钟的指针挪过两格，高天赐才抬起手示意安静。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有些日子没把大伙儿聚在一块儿说话了。

    我这个人，你们知道的，不爱那些虚礼。

    往常谈事情，在我那间办公室里也就解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前每一张脸。”连正经会议室的门槛，我都难得跨进去。

    实在是抽不开身——西南这一摊子事得盯着，警备师那边也不能松手，隔三差五还得往金陵跑，领了差事又是天南地北地赶。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辛苦各位了。”

    一片整齐的回应在房间里炸开：“您受累！”

    高天赐等声音落下，才接着开口，语速放慢了些：“眼下的局面，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

    东北已经丢了，人家的脚正往华北迈。

    这光景，不是什么好光景。”

    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外面说些不该说的，尤其是那些听着就像在拆台的话。”

    “是！”

    底下又是一阵轰然应诺。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漫进眼睛里。”不过呢，最近倒是有件趣事。

    有人跑到总裁跟前，给我递了话。

    说我高某人在西南这块地界上，是土皇帝，遮得了天，也踩得破地，抄家灭门的勾当干得顺手。”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我倒想问问，我灭的是哪一家的门？能编出这种话的，除了那边的人，还能有谁？他们就是要把我在 里的分量，一点一点削干净。”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从今天起，别的活儿都放下。

    就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背后嚼舌根的虫子挖出来。

    找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我要让他知道，祸及九族是什么滋味。

    听清楚了？”

    一股寒气窜过众人的脊背。

    短暂的死寂后，回答才再次响起：“听清楚了！”

    “好。”

    高天赐靠回去，脸上恢复了些许温度，“这才像我带出来的人。

    梁海棠，这事你牵头。

    曾诚，你从旁协助。

    我要让西南见见血，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瞧瞧，跟我作对，脖子上那玩意儿就得换个地方待。”

    梁海棠与曾诚霍然起立，鞋跟碰撞发出脆响：“明白！绝不出岔子！”

    “金陵那边，我亲自去一趟。”

    高天赐继续说道，“看看风是从哪个缝里漏出来的。

    总署这边，常规事务照旧，谭副处长按老规矩办。

    但查案这事，是头一等。

    人手若不够，直接从警备师和驻防的三十二师调。

    我就不信，在西南，我手底下两个师还揪不出几只老鼠。”

    “保证完成任务！”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