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不清楚。”

    上级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命令是上面直接下来的，我只负责传话。”

    所以有了这次会面。

    此刻坐在高天赐对面，黄涛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对方果然知晓他的底细。

    他挤出笑容：“多谢处座。”

    高天赐往后靠进椅背，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板：“你该谢我的地方可不止这个。

    要不是我把陈少杰那拨人调开，这立功露脸的机会哪轮得到你？往后往上走，今天这事就是块好垫脚石。”

    “我们不讲这些。”

    黄涛摇头，“都是办事，功劳记在谁头上不重要。”

    “很快你就会改主意的。”

    高天赐忽然倾身，袖口蹭过红木桌沿，“打天下容易，分天下难。

    为什么？因为抢果子的时候大家拧成一股绳，等果子摘下来了，谁该吃大的、谁该坐什么位置——头疼的事才刚开始。

    这些道理，以后你自然懂。”

    黄涛仍保持着笑意：“无论如何，机会是处座给的。”

    “记得欠我份人情就行。”

    高天赐朝门外扬声道，“来人！”

    张晓推门而入。

    “通知曾诚、梁海棠、谭一波、余汉群、杨刚，带齐人手到院里集合，我马上下去。”

    “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

    高天赐转向黄涛：“黄科长，想不想再添笔功劳？”

    “愿为处座效劳。”

    楼下已是一片嘈杂。

    谭一波腿脚不便，来得稍迟些，其余人都已列队站定。

    高天赐抽出张名单，纸页在风里哗啦一响：“谭一波、梁海棠、曾诚、余汉群、杨刚，各带一队，按名单抓人、抄家。

    黄涛，你去动周方淮。

    我去知府衙门找张祥。

    反抗者当场击毙，家属不论老少一律扣押。

    人手不够就从警卫连调。

    梁海棠，拨两组人给黄涛，再派两组跟着我。

    行动。”

    整齐的应和声砸进暮色里。

    几百号人涌出西南总署的大门。

    高天赐叫住周达：“你带人去张祥家里。

    我直接去衙门抓他本人，完事后过来接应。”

    马蹄声和脚步声撕碎了街道的平静。

    高天赐一路闯进知府衙门，无人敢拦——谁都知道他是知府的女婿。

    他没去找陈绍会，径直上了二楼。

    张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堆起笑：“高处座今天怎么有空……”

    话没说完，一只军靴狠狠踹上他胸口。

    人撞在墙上，闷响过后滑倒在地。

    高天赐掸了掸裤腿：“绑了。

    搜办公室。”

    动静很快传开。

    陈绍会带着人冲进来时，只看见张祥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他喘着气问：“天赐，这……这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门合拢的响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玲站在桌前，没有坐下，目光落在高天赐脸上。

    “昨天送来的那些纸钞和银元，”

    她声音压得很低，“数目不小，该怎么处置？”

    高天赐靠向椅背，指尖在硬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窗外天色灰白，是清晨特有的那种光亮，不够透彻，却足以让室内器物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想起昨夜在四合院仓库里，手下人将一箱箱东西搬进搬出的情景。

    金属磕碰的闷响，纸张摩擦的窸窣，还有那种旧宅子特有的、混合了灰尘与木头的气味。

    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那里了，剩下的不过是些需要过明路的物件。

    “照老规矩办。”

    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登记造册，全部封存，等上面的指令。”

    林玲点了点头，却没立刻离开。

    她视线扫过紧闭的门扉，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外面走廊上可能她像是随口提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人敢下去问话。

    梁科长那边也没有动静。”

    高天赐没接这话。

    他转过椅子，面朝窗户。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行人，远处传来黄包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单调而持续。

    他想起张祥被拖走时那双瞪圆的眼睛，还有那句嘶喊在走廊里的回音。

    欲加之罪——这话倒也没错。

    可这世道，罪名从来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足够有力。

    “让他们等着。”

    他终于说道，声音不高，“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