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兄，是我，天赐。”

    “天赐？”

    吴陵的惊讶透过听筒清晰可辨，“你到金陵了？”

    “刚到。

    有份情报，得当面禀报校长，劳烦吴兄代为通传？”

    “好。

    等总裁到办公室，我立刻汇报。

    你现在何处？”

    “家里。”

    “晚上别安排其他事，来我这儿，喝两杯。”

    “一定。

    等您消息。”

    再次挂断。

    他上楼，拧开浴室铜制的水龙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尘埃。

    换上笔挺的中将制服，领章冰凉。

    他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着壁炉上方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此刻，那座已成废墟的别墅前，人影幢幢。

    戴笠站在瓦砾边缘，皮鞋上落满灰白色的粉尘。

    昨夜来过的人又陆续出现，他们低声交谈，目光扫过焦黑的土地时，不再有之前的惊惶。

    毕竟，最危险的那根刺已经拔除了。

    消息像瘟疫般扩散。

    政务院那间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宋米高放下电话听筒，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

    他叫来秘书，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第一，从总裁卫队调三百人，立刻进驻宅邸。

    第二，通知宪兵司令部，派一个团过来，负责我外出时的安全。

    事情解决前，你们必须寸步不离。

    第三，家里所有人——夫人、少爷、 ——没有我的亲口允许，不得踏出大门半步。”

    他太清楚了。

    黄拱满门俱灭，郑耀先全家葬身火海，那条隐形的线，最终会指向哪里。

    西南那笔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财富，像黑暗中发光的宝藏，宋家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张祥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诱人的是藏在后面的金山银海。

    明面上能计算的数字已经惊人，暗处还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正因不知道，才更觉危险。

    现在，西南死了几百，金陵一夜之间也添了亡魂。

    下一个名字，该轮到他了。

    他必须把自己裹进铁桶里。

    郑耀先家的防卫难道不严密吗？可还是化为了焦土。

    防贼一时容易，千日防贼？他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宪兵队整整一个团提前设伏，加上军统内部调集的好手——结果全都没能活下来。

    动手的似乎只有单独一个人。

    这消息让听闻者脊背发凉，连空气里都飘着不安。

    宋米高带着大队人马看过郑家宅院的惨状后，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将戴笠拉到廊柱阴影下，压低声音：“雨农，这事……是高天赐的手笔吗？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戴笠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清楚。

    从一开始我就是中立立场。

    你们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话不能这么讲，”

    宋米高向前半步，“高天赐终究是你们军统的人，更是你一手提拔的。

    我不要求你做别的，只请你把人约出来谈一次。

    把问题摊开解决了，对大家都好。

    否则宋家真要动用力量，也不是他一个人扛得住的——但没必要走到那一步，你说呢？”

    “我能得到什么？”

    戴笠问。

    “军统可以扩编，经费翻一倍。”

    戴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试试。

    但不能保证成功。

    到现在为止，我连高天赐是否到了金陵都没确认。

    昨晚的事是不是他做的，谁也说不准。”

    宋米高却冷笑：“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也一定是他派的人。

    三天前郑耀先就收到西南线报，说高天赐突然失踪。

    从西南到金陵，昨天刚好能到。

    休息一晚，夜里动手——时间上完全对得上。

    戴局长，咱们都不是傻子。”

    戴笠当然不笨。

    收到西南传来高天赐失踪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西南那边清理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金陵了。

    民国官场本就如此，部门之间明争暗斗，同僚各自算计。

    他常年浸淫阴谋诡计，早就不把个别手下的生死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这人还有没有用，以及军统在与中统的较量中能不能占上风。

    在郑家没待多久，戴笠便返回军统总部。

    刚进办公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