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傍晚时分，楼下又传来动静。

    他披衣下楼，看见吴陵提着几只食盒站在客厅 。

    “吴兄居然有空来看我？”

    高天赐倚着楼梯扶手笑了，“这可是头一遭啊。”

    午后那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酒盏空了又满，直到日头偏西，他才踏着虚浮的步子回到住处。

    本想一觉睡到夜深，楼下却传来人声——有客到了。

    吴陵提着几只漆盒站在厅里，见他下楼便扬起笑脸：“总算等着你了。

    家里厨子新试的几样小菜，想着你或许用得着，就带过来瞧瞧。”

    两人在桌边坐下。

    食盒揭开，热气混着香气漫开。

    酒杯碰了几回，话头却总绕着无关紧要的事打转。

    吴陵替他斟满一杯，指尖在杯沿停了停：“眼下这光景，兄弟倒是沉得住气。

    有些门路，该走动还是得走动。

    钱财终究是身外物，要紧的是人得在。”

    高天赐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垂下眼，看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吴家这算盘打得响，可惜派来的人还欠些火候——想必是先前折了本钱，急着要从别处找补。

    谁都知道他在西南那些年攒下不少，又独来独往惯了，此刻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块肥肉。

    他仰头饮尽杯中物，喉结滚动几下：“现在去打点，岂不等于认了那桩诬告？黑白总有分明的时候。”

    “你呀！”

    吴陵摇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真当是傅长官的事？那是宋家递的刀子。

    夫人开了口，傅长官不过是个由头。

    再不清醒，这四方院子怕是要住到头发白了。”

    窗外暮色渐浓，灯影在吴陵脸上投下晃动的暗斑。

    高天赐沉默片刻，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若真如此，我也认了。”

    空气凝住。

    吴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搁下筷子。

    瓷器和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响。”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他起身时带翻了凳子，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杯盘狼藉留在桌上。

    高天赐慢慢吃完最后几口菜，朝门外唤道：“收拾了吧。”

    两个卫兵应声进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

    他转身上楼，木梯在脚下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子夜时分，整座城沉入寂静。

    别墅外只剩前院与西角各有四道站得笔挺的影子，偶尔有脚步声从墙根掠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换上一身深色衣裤，那张脸也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昨夜用过的皮相，此刻又覆了上来。

    二楼侧间的窗帘始终垂着。

    他移到阳台边缘，手指拨开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