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您先前的交代，没应承。

    他坐了盏茶工夫就走了。

    后来消息传来说您平安，他便没再露面。”

    高天赐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什么人都敢伸手了。”

    换上干爽的棉质睡衣后，他走进书房拨通了那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接着是熟悉的嗓音：“如何？”

    “局座，我已经回到西南了。”

    高天赐将听筒换到另一侧，“原本想去您那儿一趟，但宋家不放心，直接把我送上了火车。”

    “我知道。”

    “宋家这次赔了一千万美金。

    是我派人送一半去金陵，还是您派人来取？或者存进老账户？”

    “先放你那儿。”

    对方停顿了片刻，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最近风向变了。

    你大概还没听说——你上次提过的事应验了。

    北边已经换了旗帜，华北的局势越来越不乐观了。”

    高天赐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本预估的时间线不该这么早，看来是某些外力推了一把。

    他想起那张艳丽面孔下藏着的锋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局座，那份情报确实花了很大代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傅长官的女儿，本身就是那边的人。”

    电话挂断后，高天赐将听筒搁回机座。

    窗外夜色已沉，连续数日的火车颠簸让骨头缝里都渗着酸乏。

    他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卧室。

    周月已经铺好了被褥。

    两人安静地躺下，她温热的身体贴过来，像一块暖玉。

    这一夜无梦，睡得极沉。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他才自然醒来。

    头脑清明，四肢松快。

    洗漱，更衣，下楼时，餐桌上已摆好了清粥小菜。

    周月站在桌边，看着他吃完，没说话，只在他起身时轻轻理了理他的衣领。

    车子驶入西南总署的院子。

    一路往里走，沿途遇见的人都骤然站直，一声声“处座”

    短促而整齐。

    他略略颔首，脚步未停。

    刚踏上二楼，曾诚的身影便从走廊那头急急迎了过来。

    “您平安回来，属下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曾诚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语速很快，“听说金陵那边的事之后，我这儿真是……”

    高天赐没接这话头，径直往前走，只问：“署里这几天，还安稳？”

    曾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 。”

    “你呀，”

    高天赐摇了摇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总爱把话藏一半。

    没什么大 ，那就是有小浪了。

    直说吧——是不是又跟谭副处长有关？”

    曾诚跟进来，顺手带上门。”处座明察秋毫。”

    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音，“谭副处长近来，同黄科长走动颇勤。

    梁科长那边，已经跟黄科长明里暗里碰过好几回。

    每次都是谭副处长挡在前头，话里话外护着黄科长，反倒压着梁科长。

    依属下看，黄科长这人……不简单。

    来署里时日不长，可各处科室的关系，都让他捋顺了。

    眼下，竟能跟梁科长分庭抗礼了。”

    办公室里，张晓正摆弄着咖啡壶。

    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处座，咖啡刚煮好。”

    “先不忙。”

    高天赐把公文包搁在桌上，走向靠窗的茶具，“去通知一下，让各负责人过来一趟。”

    “是。”

    张晓应声退了出去。

    曾诚已经熟练地烧上了水。

    高天赐在茶海前坐下，取出茶叶罐。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谭一波、梁海棠、黄涛、余汉群、林玲、杨刚、肖恒……陆续进来，站成一排。

    “处座。”

    他抬手示意：“坐。”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舒卷，白汽袅袅升起。

    他借着这氤氲的水汽，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无声地扫过。

    谭一波神色如常，梁海棠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黄涛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余汉群……他的视线在余汉群身上多停了一瞬。

    信息变了。

    原先的档案记录，此刻在他脑中已悄然更新。

    黄涛确实有手段，这么短的时间，竟能把余汉群说动。

    乔燕……那个名字浮上来。

    是了，余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