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曼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

    高天赐咀嚼着食物，吞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她：“这问题，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替别人问的？”

    陆曼睨了他一眼，眼波在灯光下流转：“有差别么？你嘴上不认，也没走过明路，但在我们这边，不少人觉得你是自己人。

    而在你那边的人看来，你多少又沾着我们的边。”

    高天赐笑了笑，放下筷子：“你说反了。

    我谁的边也不沾。

    我就是我。”

    他顿了顿，“她们转移了，现在在港岛。

    你想去，也可以。”

    陆曼摇头，发丝轻晃：“我不去。

    这里还有我该做的事。”

    “随你。”

    高天赐重新拿起碗，“想留就留。

    哪天觉得路走不通了，来港岛找我。

    你是我的女人，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这点我做得到。”

    陆曼唇角弯起，忽然换了话题：“外面都在传，说如今这片土地上，最有钱的未必是那几家声名显赫的，而是西南的高天赐。”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你究竟有多少身家？”

    高天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似有隐约的犬吠。”谁传的？”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这话传开来，是嫌我活得太清静了么。”

    陆曼颔首回应：“我初闻此事时，亦存此疑，便着手查探。

    风声起自金陵，坊间传言你在魔都以法币兑美金，数额之巨需用整列火车装载法币往来。”

    高天赐抿了口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来有人始终不肯让我安生。”

    他忆起礼单上那些成箱送来的法币——原来是想设局捉赃。

    可那些人永远不会明白，在这世道，纸面证据毫无分量。

    唯有握在手里的武力才是真章，有人有枪方能称王。

    无论西南还是整片大陆，他始终是无人能撼动的那座山。

    “我推测是宋家在设计你。”

    陆曼低声补充。

    高天赐却笑了：“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宋家恨我入骨不假，但刚在金陵吃了那么大的亏，眼下绝不敢贸然撩拨我。

    应当是另一拨人，既想动我，又企图将祸水引向宋家——得有动我的底气，又不惧宋家报复的势力。”

    “那会是谁？”

    陆曼追问。

    “我心里有数了。”

    高天赐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些暗处蹦跶的蝼蚁，不值当费神。”

    陆曼轻叹：“罢了，总之你若需要援手，我们必定倾力相助。”

    “你这边护卫太单薄。”

    高天赐忽然转开话题，“我调些人手过来。

    倘若让人知晓你我的关系，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底细，反倒麻烦。”

    “不必担心。”

    陆曼摇头，“我在西南从未公开露面，如今执掌整个西南局务，能调动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多。”

    夜深餐毕，二人相偕上楼。

    次日晨光熹微时，陆曼已备好早饭。

    周达领着数人静候院中。

    高天赐洗漱下楼，匆匆用过餐食便出门登车，直奔西南总署而去。

    车子刚驶近大楼，便见曾诚率领总署一众主管候在门前。

    车尚未停稳，曾诚已疾步上前拉开车门，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处座，恭迎您莅临总署视察！”

    高天赐跨出车门，目光扫过眼前躬身的人群，忽然笑了笑：“曾诚，你倒是长进了。

    才管了几天事，如今我过来，倒像成了客人。”

    他抬手在对方肩头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

    其余人齐刷刷立正敬礼：“处座！”

    高天赐略一颔首，径直往楼内走去。

    曾诚僵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拉住身旁人低声问：“这……处座是不是不痛快了？”

    林玲从他身边说罢翩然上楼。

    梁海棠领着行动队众人相继离去，余下的人也纷纷散开，只剩曾诚与黄涛留在原地。

    曾诚哭丧着脸扯住黄涛衣袖：“黄兄弟，这究竟怎么回事？”

    黄涛拍了拍他肩膀：“曾哥，你太心急了。

    即便真想揽权，也得先握住枪杆子。

    处座为什么能在西南一手遮天？就因为他手里攥着人和枪。

    你呢？手下那几条人枪，够做什么？”

    “我从未想过夺权啊！”

    曾诚急得声音发颤，“至多……至多就想混个副处座，捞些油水罢了！不行，我得去解释清楚！等处座动手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