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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久仰了,天赐老弟。”
白长官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路上就听人反复提起你的名字。”
“虚名而已。”
高天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住处备了三处:酒店、别墅,还有一座园子。
不知您习惯哪种?”
白长官笑了,笑声短促而干燥。”都说你办事周全,果然。”
他望向站外灰蒙蒙的天际,“就去园子吧。
我老家院里也有几处假山水池,闲时总爱走走——人老了,就念着这些有草木气息的地方。”
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
随行人员加上警卫,统共百来人,黑压压一片跟在后面。
高天赐走在最前,仿佛身后那些脚步、那些警惕扫视四周的目光都不存在。
在这座城里,数字没有意义。
再多的人,也填不满街巷间无声的缝隙。
园子是旧时盐商的宅邸改的,回廊曲折,池水泛着初冬特有的青灰色。
高天赐引着客人穿过月洞门,指间掠过冰凉的木栏杆。
两人谁都没提正事,只说这株腊梅该开了,那片太湖石是从哪里运来的。
空气里飘着枯荷残存的气味。
“火车坐了两天,骨头都颠散了。”
参观结束时,高天赐停在垂花门前,“今日请好好歇息。
德顺酒楼已打过招呼,想吃什么只管让他们送,账记在我名下。
明日清晨,我来陪您饮茶。”
白长官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安排得妥当。
老哥我服气。”
“园子里不留我的人。”
高天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您带的人够用,说话办事都方便。
但作为东道,安全我得担着——外围有四支小队守着,他们只盯着外面。
园内无事,他们就不会露面。”
他停顿片刻,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请您体谅。
这不是监视。”
高天赐抬起眼,“想搅黄这次见面的人,恐怕不少。
倘若您在西南地界上出半点差池,不论是谁动的手,最后这盆脏水,都得泼到我头上。”
白长官背着手,望向一池寒水。”老弟多虑了。
枪林弹雨里滚了大半辈子,要死早死了。”
“那就好。”
高天赐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我这人习惯把话摊开说。
暗处的手段,我用不惯,也看不起。”
“像!这点真像!”
白长官忽然笑出声,笑声惊起了檐角蹲着的麻雀,“带兵的人,就该堂堂正正。
你放心,我不会多想。”
高天赐颔首,退后两步,转身。
他带来的人像潮水般随着他退出月洞门,脚步声迅速消散在回廊深处。
园子静下来。
白长官走到池边,拾了颗石子投进去。
涟漪一圈圈荡开。
“你怎么看?”
他没回头。
沈耀祖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能力极强。
但心思不在庙堂——或许是从前寒了心。”
他顿了顿,“园子里查过了,确实干净,连只多余的耳朵都没有。
外面那些守卫……位置选得刁钻,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传闻他亲手练出一支尖刀,今日见了,名不虚传。”
石子沉底了。
白长官搓了搓手指,上面沾着池水的湿气。”到了这个位置,再玩 把戏,丢的不是我们的脸,是他自己的脸。”
他转身往屋里走,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响,“所以他不但得把我们伺候舒坦了,还得护得严严实实。
高天赐啊……聪明。
要不是够聪明,上头怎么会头疼成这样。”
校长在用人方面确实失策,真正有能力的人一个都没能启用,反倒提拔的那些最后都投向了洪当那边,这才导致他引咎卸任的。
话锋忽然一转:“你们两位应该打过照面吧?”
沈耀祖放下茶杯:“碰过两次面,谈不上交情。
高天赐原本不在军统系统,是军方那边的人,后来负伤转到后方休养,才被局座调进军统。
他长期在西南活动,我常驻武城,只有回总部开会时遇见过两回,最多算点头之交。
不过我想他手里肯定有我的详细档案——就像我同样掌握着他的情况一样。
今天在车站他扫我那一眼,就足以说明他认出了我。”
高天赐离开园林后径直返回吉祥路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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