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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南迁时也带着一整批手艺人渡海而来。
无非多添一张船票罢了。
帮了这一回,那些人往后便得替他效力,何乐不为?他在西南搜罗了不少这般人才,一并携来。
旧纸堆里的数字记得分明:五十年代开头,工厂不过一千五百间;到了末尾,竟膨胀到九千之数。
工人也从八万变成了四十万。
四十万——那时整座岛拢共才一百五十万人。
近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成了工坊里的劳力,自然也捧起了无数老板。
多少显赫人物就从这浪潮里冒了头。
金融、纺织、航运、娱乐、报业、玩具、衣裳、塑料……行当如春笋般窜起。
那位后来被称作“超人”
的先生,彼时正守着他的塑料花厂埋头苦干。
能熬过来的,最后都成了响当当的角色。
譬如对岸那片后来以赌闻名的马鲛岛,当时还远非今日模样。
那时海峡间活跃着一批悍匪,专做劫掠营生。
其中多是溃散的兵勇,船快人凶,枪炮齐全,被唤作“大天二”。
这年月的港岛,人人讲情义、重诺言、拜关公。
社团与字头遍地生根。
只要踏上这片码头,凭着乡音就能讨到援手。
无论是寻学堂、谋差事、找住处、访亲戚,都有人替你安排妥当。
实在没法子,还能去拉黄包车,挣几个辛苦铜板。
两千辆黄包车那时在街巷间穿梭,与叮当作响的电车、突突冒烟的巴士争抢生意。
电车票要六分钱。
坐天星小轮从尖沙咀过海,只要五分。
那会儿六分钱能对付一顿早饭——一碗滚烫的猪血粥,再加两根酥脆油条。
为了从车轮底下抢生计,当时还兴起了“五分钱走遍港九”
的吆喝:掏五分钱,就能在港岛或九龙地界跑个来回。
逼得当局后来只得发下黄包车牌,划出专门的行车路线。
自然,这是没人愿做的苦活计,总要等到无路可走的人才肯握住车把。
大家都管他们叫“苦力”。
这年头,平常人家的后生要么去考警校,要么投身字头,或者两样都沾。
只有被两边都拒之门外的,才进工厂做工,脚踏实地挣工人钱;或是拉起黄包车,汗流浃背换口粮——在旁人眼里,这都是没出息的路子。
那时黑白纠缠,秩序混沌。
还没有谁立下黑白之间的规矩。
即便后来那位雷洛,也不过定了收钱的章程罢了。
所以说,这是个好时代,也是个坏时代。
对有钱人是好,对无钱人是坏。
其实无论何时,钱袋饱满的人总活在好时辰里;囊中空空的,便永远陷在坏日子里。
高天赐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海面。
他想,自己总要从此处起身,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让千万人抬头仰望。
高天赐倚在栏杆边抽完最后一口烟,视线越过山脊投向更远处。
他盘算着从这里开始的一切,未来应当蔓延至更辽阔的地方,被无数目光注视。
舌尖泛起隐约的甜味,他意识到需要仔细铺排接下来的每一步。
站在此处的确令人舒畅,仿佛立于峰巅俯瞰万物低伏。
这种感受并非独属于他。
随行的人们今晨醒来后,也都仔细打量过四周景致——昨夜太暗,什么也辨不清。
此刻三三两两散在露台边眺望,尤其曾诚那小子眼里满是羡慕。
这会儿他正陪着陈绍会在小径上慢走。
“老人家在这儿住得还惯吗?”
陈绍会脸上堆起笑纹:“惯,怎么不惯。
就是突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总觉着该找点事做。”
曾诚接话道:“您呐,是掌舵掌惯了。
在这种地方静养,寿命都能延长几年,果真是人人向往的好去处。”
老人抬手指向港九方向:“这地方啊,穷的穷死,富的富得流油。
想过舒坦日子?先得兜里有钱,别的都是虚的。”
两人没说几句,穿灰布衫的佣人便走过来:“老太爷,喻先生到了。
老爷还没起身,太太请您先去招待。”
陈绍会点头:“这就去。”
又转向身旁:“曾诚一道吧?喻家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
“正想开开眼界。”
一楼厅堂里遇见喻仲深夫妇。
双方照面便拱手寒暄:“知府大人别来无恙?”
“喻老板快别这么叫,如今我就是个寻常老头,喊声老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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