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对岸备车。”

    “走走也好。”

    高天赐望向窗外，“好久没逛过九龙了。”

    码头停车场的铁门在身后合拢，留下两道看守的影子。

    其余人走向售票窗口。

    渡轮的票价如今只需五分，七八个人凑在一起，也不过几枚硬币的声响。

    这数目在他眼里轻飘飘的，但对于每日往返于两岸的人，或许又是另一番掂量。

    天星小轮隶属于九龙仓，这名字他记得。

    船靠了对岸的尖沙咀，没有车等候。

    一行人便只能沿着码头外的路步行。

    路旁蹲着些拉黄包车的，目光扫过这群人，又迅速移开——中间被黑西装们围着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人腰间衣物下不自然的隆起，都让车夫们收回了招揽的手。

    没走出多远，前方几个正在搬抬木箱的人停了动作。

    他们看见了被簇拥在 的年轻人，急忙放下东西小跑过来。

    “老板。”

    开口的是从前梁海棠手下行动队的一个组长。

    高天赐看着他们脚边捆扎的行李，“成子，这是要挪地方？”

    被叫做成子的陆城赶紧掏出烟盒，先递给他，又给周围几个沉默的保镖一一敬上，划亮火柴点上，脸上堆着笑：“梁姐——哦，梁队长在湾仔那边给大伙寻了处房子。

    我们凑钱，跟公司合买了一整栋。

    手头宽裕的就单独占一套，紧巴点的，几个兄弟合伙也占一套。

    反正从前总署的老伙计，多半都打算安顿在那儿，我们今天也就跟着搬了。”

    高天赐接过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咸湿的空气里散开。”听说你们过来时，身上都带着些硬货，兑出去了吗？”

    陆城立刻点头：“兑了。

    听说老板您要开银行，缺金子，弟兄们没二话，全兑了。”

    “银行很快挂牌，”

    高天赐弹了弹烟灰，“到时候，记得把钱都存进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笑声里带着一种笃定：“那肯定，钱放自己家的银行，心里踏实。”

    “去忙你们的吧，”

    高天赐摆摆手，“我就在九龙随便转转。

    对了，你们安顿的地方，是叫琳琅阁？”

    “不是那儿，”

    陆城摇头，“琳琅阁是新楼，价码高，咱们够不上。

    买的是栋老楼。

    不过我琢磨着，还是得听老板您之前的提点，多弄几套房子，租出去。

    东西是死的，房子总跑不了。

    再说了，名下房产多了，讨老婆也容易些。”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高天赐也牵了牵嘴角。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有些道理颠扑不破——砖瓦垒得够多，姻缘路似乎就平坦几分。

    “想法不错，”

    他说道，“有相中的姑娘了？”

    陆城咧开嘴，笑容里掺了点别的意味：“有，从西南带过来的。”

    旁边一个同伴插嘴，语调带着戏谑：“什么带过来的，是咱们哥几个拎着家伙上门，连人带嫁妆一块儿‘请’回来的。

    不然，就凭咱们那点家底，哪凑得出那么多钱？”

    高天赐挑了挑眉：“哦？还有这么一出？”

    陆城嘿嘿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那丫头是我们那条街上的，家里开着酒楼，底子厚。

    我爹娘之前上门提过亲，人家嫌我们是干特务的，没应。

    这不临走前，我实在舍不得，就喊上几个兄弟，直接去把人‘接’走了。

    现在嘛，她也安分了，老老实实当我屋里人。”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来，带着机油和海水特有的腥气。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闷闷地响了一下，又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车子停在路边时，一个手下快步凑近车窗。

    “东家，前面铺子有您要的货。”

    他压低声音补了句，“掌柜家有个姑娘，模样很出挑。”

    男人推门下车。

    铺子主人早已端着茶迎出来，满脸堆笑：“贵客快里边请！听说您要置办田产？小店犁耙锄镰、各色种子一应俱全——您可是要在围村落脚？”

    他接过那杯滚烫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滚过舌尖，泛起陈年普洱特有的樟木香。

    “地方还没定。”

    他用纯熟的粤语答道，目光扫过堆在墙角那些生锈的农具，“等选定了再来瞧货。”

    放下茶杯时，他似不经意地问：“这茶有潮汕工夫茶的影子——老板是潮州人？”

    铺主连连点头，正要接话，却见对方已转身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