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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尘土飞扬的土路。
两台黑色轿车像沉默的野兽蛰伏在烈日下,车窗玻璃反射着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早些时候在尖沙咀,柳飞听完吩咐就下了车。
他挨个敲车窗交代事情时,皮革手套叩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车队随即散开,像投石入水后漾开的波纹,各自驶往不同方向。
九龙的道路像干涸河床般蜿蜒在丘陵间。
沥青路面在午后的蒸腾热气里微微扭曲,偶尔有单车摇着铃铛掠过,铃声短促而破碎。
他们穿过葵涌那片荒地时,男人特意让车停了片刻。
推开车门的瞬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连片的芦苇荡,再远处是青灰色的海面。
对岸岛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没有桥,只有零星几点帆影漂在水天交界处。
他眯起眼睛——许多年后,这里将竖起亚洲第三大的货柜码头,起重机钢铁臂膀会划破天空,轮船汽笛昼夜不息。
但现在,这里只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泥土被太阳烘烤后散发的燥热气息。
上车继续往新界方向去时,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褶皱,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图景:地契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像棋子般散落在九龙地图的各个角落——红磡、佐敦、油麻地、深水埗……
这些地名此刻还蒙着尘,但很快,它们会在时代浪潮里蜕变成烫金的字符。
“东家,到了。”
司机的提醒将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见路边那间铁皮屋顶的杂货铺,招牌上的红漆已斑驳成锈褐色。
铺子里光线昏暗,锄头镰刀挂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种子袋堆在柜台后,麻袋口露出黄绿相间的豆粒。
一个穿碎花衫的姑娘正踮脚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回头时,辫梢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
男人接过第二杯茶。
茶水比刚才那杯更烫,舌尖泛起细微的刺痛感。
“好茶。”
他放下杯子,瓷器碰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叮响,“不过买地的事不急。
等勘定了位置,该备什么农具、选什么种子,自然还要来叨扰老板。”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姑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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