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弯腰搬一袋谷种，碎花布料绷出年轻的曲线，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铺主搓着手笑：“随时恭候！我们围村人最重信誉，价格绝对公道……”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喇叭声。

    另一台车回来了，保镖下车时皮鞋碾过碎石，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东家，往北五里还有三家店，都看过了。”

    保镖递过清单，纸页在风里哗啦作响，“货色最全的在元朗，但掌柜要价太高。”

    男人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数字像蚂蚁般爬过泛黄的纸面，他看了两秒，忽然将纸对折，塞进西装内袋。

    “去元朗。”

    他说。

    转身出门时，海风突然大了。

    铁皮招牌被吹得哐当乱响，远处传来渡轮悠长的汽笛，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

    上车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

    铺子里的姑娘此刻站在门口，手搭凉棚望着车队。

    碎花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只想要起飞却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着碾过土路。

    后视镜里，那抹碎花颜色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漫天扬起的黄色尘土中。

    “六七年……”

    他忽然低声吐出几个字。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敢接话。

    男人不再言语，只将车窗摇下半寸。

    燥热的风灌进来，带着芦苇、海盐和远处稻田混杂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此刻的模样，烙进肺腑里。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店主一边陪着客人转悠一边解释，他妻子来自广城，爱喝茶，这铺子生意清淡，好在是自家屋子不用租金，除了种田，剩下的时间便都在店里泡茶了。

    客人环顾一圈，问道：“只卖种子？果树苗没有吗？”

    “都有，都能弄到，”

    店主赶忙回答，“树苗哪能摆店里，都在山上种着呢。

    店里放的尽是能存的种子。”

    客人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锄头、铁锹和镰刀，还有其他几件农具，开口道：“行，先给我备齐一套农具。

    我打算学学怎么种地。

    另外，店里现有的种子，每样十斤；土豆、红薯这类，每样先来一百斤。

    别的等我农场定下了再来买。

    果树苗也帮我张罗，每种一百棵，过几天我派人来取。”

    店主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转身用当地方言对女儿吩咐了几句。

    那姑娘听了，利索地就去准备了。

    客人瞥了一眼那忙碌的身影，随口道：“老板，你女儿模样挺俊，嫁人了没？”

    店主笑了：“还没呢，先紧着儿子的事。

    咱们这儿的女人不值钱——老板瞧上了？”

    客人淡淡道：“家里缺个帮忙的。”

    店主摆摆手：“不用绕弯子，有钱人的做法我们乡下人也明白。

    你看中了，出五万，白纸黑字写清楚，人你就带走。

    带回去是做保姆，还是生儿育女，都随你，跟我们再没关系。”

    客人点头：“爽快，五万我出。”

    那姑娘虽然低着头干活，耳朵却听着这边的对话。

    听到“五万”

    两个字时，她手指微微一顿，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这年头五万不是小数目，普通差人一个月才一百一，便衣也不过三百；要是靠做工，二三十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店主高兴起来：“好，爽快！老板你是个痛快人。

    虽说在咱们这儿女人地位不高，但我家条件还算过得去，女儿没饿着，也没许过人。

    她做事勤快，家务拿手，饭菜也烧得好，村里不少小子都中意，就是出不起钱，不然早嫁了。

    我这虽然是卖女儿，也得看人。

    老板你年轻有为，跟了你不吃亏，往后还能多关照我生意。”

    客人没接话。

    这混乱的年月，女人本就没什么地位，在这地方更是如此。

    一纸契约写得明白，这女子往后就是他的人了。

    他付了五万现钞，又另给了一百块种子钱，说不用找。

    姑娘只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出来时还想打开让父亲检查。

    店主挥挥手：“不必查了。

    以后好好伺候高先生，有空……许你回来看看。”

    几辆车驶离了铺子。

    车上，姑娘低声说：“谢谢老爷。”

    客人笑了笑：“不用谢。

    你们这儿的女子，命都这么苦？长大了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