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平板。

    “那么劳烦转告：杰瑞来过，等他回来。”

    “会的。”

    车窗升起。

    车子调头，重新没入苍绿的山影里。

    车队拐出岔路，司机低声确认了目的地：“去浅水湾喻宅。”

    途经天赐大厦时，他瞥见底楼银行正在装修门面，脚手架围了一半。

    他没多停留目光——既已交托旁人，便不必时时回头。

    浅水湾的宅邸门卫认得这列车队，栏杆早早升起。

    有人小跑着来替他拉开车门。

    “老爷在哪儿？”

    “回您话，在后头沙滩上散步。”

    他摆摆手：“别这么称呼，早不是了。”

    说罢径自穿过庭院。

    后院外沙地还荒着，没经打理，潮痕凌乱。

    喻仲深握着串珠子，在浅水边慢走。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堆起笑拱了拱手：“高先生今日得闲？该早些递个话，我也好迎一迎。”

    “何必客套。”

    他点燃烟，望向海面，“这儿景致倒好。”

    喻仲深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白墙小楼：“那处是为您备的。”

    随即朝院里招了招手。

    一名黑衣保镖快步近前。

    “让太太拿钥匙去开隔壁的门，我陪高先生沿沙滩走过去。”

    保镖应声退去。

    喻仲深侧身让路：“您请。”

    两人踩着湿沙往前走。

    他吐出口烟：“这几日同总督谈了谈，打算投十亿美金。

    主要是圈地——眼下谈妥的已有数万亩。

    再添些学校、慈善场、农场，外加银行。”

    喻仲深捻着珠子：“不瞒您说，我在本地营生多半摆不上台面……先前那烟土买卖，听了您上回的话，我也琢磨收手了。

    钱搁着不会生崽，不如换地。

    地总归要涨。

    别的先放放，看看风向再说。”

    他顿了顿：“只不知……方不方便引荐地政署的人？我平日往来多是社团字头，官面上的人，实在生疏。”

    “署长麦克与我相熟，我的地都经他手。

    他是总督心腹，每回议事他都在。”

    话间已到那栋别墅前。

    等了片刻，门从里推开，姚美琴立在玄关光影里：“老爷，高先生。”

    他笑笑：“叫名字就行，如今不过是个生意人。”

    喻仲深引他往里走：“里头瞧瞧。

    比不上您山顶府邸气派，但浅水湾有浅水湾的意思——住这儿的未必上得去山顶，可山顶的人家，总得在这儿也有份产业。

    这才算……依山傍水，两全其美。”

    高天赐嘴角扬起弧度：“这话在理，手里握着权柄，钱财自然跟着来。

    可反过来，堆着金山银山的人，未必能摸到权柄的边。”

    三人便踏进了那栋独门独院的宅子。

    前后都是打理过的园子，前院一侧立着一排遮雨棚，底下空位约莫能容下四辆汽车。

    主楼仍是地上三层带阁楼，地下一层。

    只是这地下室没开灯，黑沉沉地堆着杂物，与他那处灯火通明、陈设讲究的地下空间截然不同。

    楼上格局倒是相仿。

    上上下下走了一圈，喻仲深开口道：“这屋子我已让人彻底清扫过，日常用度也都备齐了，高老弟随时可以搬进来。”

    他从姚美琴手中接过一只牛皮纸袋，抽出文件扫了几眼，确认无误后递过来：“房契、地契，还有钥匙，都用的是高老弟你的名头。”

    高天赐没推辞，伸手接下：“那我便不客气了。

    实话说，我早想在这海边置办一处落脚的地方。”

    喻仲深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零碎银钱？何况做了邻居，我在港岛也不至于太冷清。

    说句心里话，离乡背井的人，身边没个血脉相连的小辈，总觉得空落落的。”

    “对了，”

    高天赐忽然想起什么，“答应替你诊脉的事。

    去书房吧，我仔细替你瞧瞧。”

    他们上了三楼书房。

    灯亮起，喻仲深直接问道：“老弟你给句准话，我这身子……还有没有指望？别人的诊断我信不过，只信你。”

    “世上没有治不了的病，”

    高天赐语气平稳，“端看大夫的手段如何。”

    说罢便示意对方伸手，指尖搭上腕间脉搏。

    随后又做了几项检查。

    都是男人，没什么可避讳的，姚美琴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坦然——一个是她丈夫，另一个是她丈夫为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