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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就位,分放在不同的楼层——沉重的那些在一楼,轻巧些的在高处。
工艺和配方还在他手里,几张纸,捏着有些发潮。
钢筋和水泥的机器没动,那些家伙太占地方,动静也大,这里装不下。
围墙边的野草长得很高,草叶边缘挂着露水,走过时打湿了裤脚。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
第一个到的会是谭一波。
他想。
那个人总是最早,脚步急,呼吸也重,好像永远赶着去扑灭一场看不见的火。
然后是周达和雷斌,一前一后,话不多,眼神先扫一遍四周。
詹妮弗会晚几分钟,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利落。
他们来了之后,这里就不再是空厂房了。
机器会响起来,空气里会充满机油、新布料、还有化学制剂的味道。
人会进出,电话会频繁地响起,账本一页页翻过去。
一个角落就这样被填满,开始运转,成为计划里的一枚齿轮。
他走到厂房最大的那扇门前,伸手推了推。
铁门很沉,纹丝不动。
钥匙在口袋里,但他没拿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听着风从门缝里钻进去的细微呜咽声。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碾碎了清晨的寂静。
车灯的光柱划破朦胧的天色,先照到了围墙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门的方向,等待着第一个身影从光里走出来。
浅水湾的午后带着咸湿的海风,喻家别墅的庭院里,榕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男人独自驾车抵达时,铁门早已敞开。
他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看见客厅落地窗后两个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喻仲深快步迎到门廊下,双手抱拳,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高先生,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树荫里的蝉,“晓得您这几日脚不沾地,还硬要请您移步过来。”
姚美琴站在丈夫侧后方半步,微微颔首,手里攥着的绣帕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喻先生客气。”
来人摆了摆手,视线掠过客厅里摆着的青瓷花瓶。
瓶身映出窗外晃动的树影,像水底摇曳的藻。”该来的总要来。”
三人走进屋内。
红木茶几上摆着三盏茶,白瓷盖碗边缘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显然已经换过不止一道水。
喻仲深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西墙边的多宝阁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
开锁的金属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上次托我打听的那件事……”
他转过身,木匣捧在手里,却没有立即打开,“有些眉目了。”
姚美琴忽然轻声咳嗽起来,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水大概已经凉透,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砂石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又在某个转角处消失了。
远处海湾里有轮船的汽笛声,闷闷的,像隔着棉被敲鼓。
喻仲深终于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笺,纸质粗糙,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将便笺取出,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推到来客面前。
“消息是从南洋传回来的。”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走的是葡萄牙人的商船线路,在澳门停靠时递出来的。
那边现在……风声很紧。”
便笺没有展开。
客人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停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伸手将它收进西装内袋。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费心了。”
他说。
姚美琴这时站起身。”我去看看厨房炖的汤。”
她的脚步很轻,棉布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餐厅时,她的影子被斜 来的阳光拉得又细又长,在门框处折了一下,消失了。
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
喻仲深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那边还说……如果真要动,最好赶在季风转向之前。
过了十月,海峡的浪会高得连货船都难走。”
客人终于端起茶盏。
盖子揭开时,水汽已经散尽,茶汤颜色深得像隔夜的药汁。
他闻了闻,没有喝,又将盖子轻轻合上。
“设备已经全部到位了。”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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