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下来，手臂与腰背都已酸软。

    离开那片空间后，他仔细听了听三楼动静——确实无人。

    便穿过走廊进了对面卧室，冲洗掉满身黏腻的汗，换了身干净衣裳。

    将先前脱下的衣物取出放好，他又折返书房。

    门再次锁上。

    他在沙发里坐下，点燃一支烟。

    白雾袅袅升起时，思绪转到工厂那摊事上。

    先前在西南，他往空间里收了不少机器：制衣、纺织、成衣的流水线；肥皂、香皂、洗衣粉、洗发水、牙膏、牙刷的制备设备；还有水杯、脸盆、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的生产器械。

    钢材与水泥的厂子也没落下，连配方与工艺资料都一并带了回来。

    当时只觉得将来总用得上，凡看得入眼的便都收走。

    每种生产线只搬了两套，若想扩大规模还得另添。

    系统商城里倒有更先进的型号，可那些与眼下这世道的情形终究不太相称——能在外面置办的，还是尽量在外头张罗吧。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拉开门，陈馨儿站在外面。”家里来了客人，”

    她说，“是九龙仓集团的罗伯特先生。”

    他点点头，跟着她走下楼梯。

    客厅里，一个身影正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杰瑞！”

    罗伯特张开手臂，“真高兴见到你。”

    两人简短地拥抱了一下。”到楼顶坐坐，还是就在这里？”

    他问道。

    “上面风景更好，”

    罗伯特笑道，“希望你还藏着好酒。”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高小玲带着人送来了酒杯和开瓶器。

    他转身进了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红酒与一盒雪茄。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

    保姆离开后，两人靠在椅背上，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起。

    第一杯酒喝完，他又添了一些。

    “听说你在西南动作很大，”

    罗伯特弹了弹烟灰，“收获应该不少。”

    他晃了晃酒杯，“总得有点甜头，人才愿意干活。”

    罗伯特笑了起来，随即问道：“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在港岛投一笔钱，”

    他放下杯子，“十亿美金，作为起步。”

    罗伯特的手顿了顿，杯中的酒轻微一晃。”真是……令人惊讶的数字，”

    他咳嗽了一声，稳住声音，“有什么我能参与的吗？”

    “很多地方都可以合作。

    投资，入股，整合资源……我准备把名下产业梳理一遍，成立一个集团。”

    暮色渐浓时，罗伯特起身告辞。

    他送客到门口，然后回到餐厅。

    晚餐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他直接回了房间。

    与聪明人周旋总是耗费心神，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上几遍。

    第二天清晨，车子已经等在门外。

    他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公司的地址。

    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晨光里，高楼玻璃映出破碎的天空。

    他在公司大厅见到了詹妮弗，她手里拿着文件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两人没有多话，一前一步走向停在外面的车辆。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城市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锁上大门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四栋灰扑扑的厂房立在凌晨的微光里，轮廓沉默。

    他沿着围墙走，脚下是碎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面那一排低矮的平房，门都敞着，里面空荡荡的，能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被风吹得窸窣响。

    这里的人搬得很干净，连一点多余的气味都没留下。

    电话是打到高根那里的。

    听筒里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他简短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金属听筒搁回机座，发出清脆的“咔哒”

    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楼，重新走进院子。

    东边的天色开始泛出一种浑浊的灰白，像洗过很多次的旧布。

    空气里有海风带来的咸腥，还有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簸箕湾这地方，白天都少见人影，更别说这个时辰。

    远处隐约有货轮的汽笛声，闷闷的，隔着一层雾传过来。

    他需要的人很快就会到。

    周达，雷斌，谭一波，还有那个叫詹妮弗的女人，以及他们挑出来的那些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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