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车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喻氏夫妇还站在原处，两个身影被暮色渐渐吞没，最后只剩下门廊灯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驶上主干道后，他摇下车窗。

    海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某种水生植物的 气息。

    副驾驶座上，那张泛黄的便笺从西装内袋露出一角，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伸手将它完全抽出来，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像匆忙间刻下的：

    “货已离港，下月十五抵槟城，勿念。”

    他将纸重新折好，塞回内袋。

    前方道路开始拥堵，货车的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他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车流再次移动时，他打开收音机。

    粤剧的唱腔咿咿呀呀地淌出来，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他调了个频道，换成英语新闻，女主播的嗓音冷静而平直，正在报道伦敦股市的收盘指数。

    便笺上的日期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下月十五，还有整整二十三天。

    足够把青衣岛那四栋厂房的所有设备都调试完毕，也足够谭一波招聘完第一批流水线工人。

    如果抓紧些，或许还能在肥皂厂投产前，先赶出一批试产的香皂样品。

    红灯亮起。

    他停下车，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含进嘴里。

    清凉的 感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口腔里残留的茶涩味。

    后视镜里，浅水湾的灯火已经缩成遥远的一小撮光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收回视线，绿灯恰在此时亮起。

    踩下油门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忘了问喻仲深，那艘葡萄牙商船的名字。

    不过不重要了。

    谭一波会处理好这些细节，詹妮弗也会把海外贸易部的框架搭起来。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下一个十五号到来之前，让天地实业的第一个车间传出机器运转的声音。

    收音机里的新闻换成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雷阵雨。

    他关掉收音机，车厢里顿时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便笺在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高天赐摆手道：“喻老哥，咱们之间不必见外。

    眼下没有比你家里那桩更要紧的事了。

    上楼谈吧，外头的人我没惊动。”

    两人合上前厅的门，顺着楼梯走上三层，进了靠里的那间卧房。

    高天赐取出银针，在喻仲深背上落了十几处穴位。

    片刻后他收起针具：“行了。”

    他退出房间，顺手带拢了门。

    站在走廊里点了支烟，没等那缕青烟散尽，屋里便隐约传来些动静。

    他没打算细听，转身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他便闪身进了那片隐秘的天地。

    这几 总寻空进来忙活几刻钟，眼下只剩最后一小片荒地待垦。

    最早撒下的种子都已破土，嫩芽疏疏地探出头来。

    他看了一阵便退了出来——万一喻仲深那边结束得快，寻不见人该着急了。

    今日上午他没打算出门。

    倘若屋里那位需要帮手，总得有人应着。

    他在那片空间里清点剩下的物件。

    那么多设备都已安置出去，如今还剩两座兵工厂的全套机械，这事得仔细盘算。

    清点中竟翻出一台平板电脑。

    打开一看才记起，这是早前存着黄金藏宝图的那台。

    自己真是糊涂，这么要紧的东西都能忘在脑后。

    屏幕亮起，地图上果然还有四个红点未灭。

    这意味著四处宝藏尚未起出。

    其中一处就在港岛大屿山底下埋着。

    他拍了拍前额——竟把这事搁置了，没有第一时间去取。

    另外三处分别落在米国蒙大拿州、某片远海深处，以及撒哈拉沙漠腹地。

    看来得抽空走一趟了。

    眼下处处缺钱，手头紧得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关了平板收回原处，刚定下神，喻仲深果然寻了过来。

    一刻钟不多不少。

    对方没避讳，直接领他进了卧房。

    姚美琴有些臊，抓过枕头掩住了脸。

    高天赐在旁指点了几句便道：“喻老哥，就这样保持两个时辰。

    我先告辞了。

    若无意外，下个月这时候便能见分晓。”

    喻仲深声音发颤：“高老弟，大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