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车子走，“谭经理没少抱怨吧？”

    “老对头了。”

    郑闻拉开车门，引擎发动的声音惊起草丛里几只野鸟，“不过那人有本事，就是得拿鞭子在后头赶着才肯出力。”

    车灯划破黑暗。

    离开前高天赐摇下车窗，最后交代了一句：“把这儿清空，别留人。

    货到了我会通知你。”

    次日夜深时，黑色轿车再次碾过那条荒路。

    钥匙 锁孔转动的声响格外清晰。

    高天赐推开铁门，站在空荡荡的厂区 闭上眼睛。

    风穿过破损窗框的呜咽，远处潮水拍岸的闷响，更远处村落零星的狗吠——声音的涟漪在意识里一圈圈荡开，确认方圆数里内再没有第二道呼吸。

    他走进最近的宿舍楼。

    手抚过积灰的墙面，随即一袋袋水泥凭空出现，整齐码放在地板上。

    灰白色的长方体不断延伸，从走廊这头铺到那头，填满房间，塞进门厅。

    接着是隔壁楼，然后是四座厂房的底层空间。

    空气渐渐弥漫开干燥的粉尘气味。

    当最后一袋水泥落定，月光正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些垒到天花板的灰白色山峦上。

    钢材紧随其后运抵。

    除了填满剩余两栋厂房的一层空间，连厂区院落的每一寸地面都被占据。

    这些沉重的物料只能就地堆放，向上垒高。

    靠山的那片空地上，钢筋捆扎整齐，堆叠成连绵的矮丘。

    如此分量无法安置于楼层之上，整个工业区的露天区域便立起一座座铁灰色的高垛。

    最后一批钢筋与部分设备，不得不占用工业区外侧的荒地。

    当所有物件归位，高天赐才感到肩头一松。

    搜罗来的钢材恐怕不止千万吨。

    重量惊人。

    此处事了，得立刻调人看守——否则谁都能顺手拖走几根。

    但这里没有电话。

    他只得驱车离开，趁天色未明去安排人手。

    最近的地点是他的农场。

    那儿有电话，也驻有一个班的安保。

    车头调转驶向农场，大门由值勤人员拉开：“老板，您怎么独自过来？”

    “用电话。”

    高天赐脚步未停，“找几个不当值的，一会儿随我走。”

    “要带武器吗？”

    安保追问，以为是冲突任务。

    “带上。”

    他走进办公楼拨通号码。

    通常直接联系雷斌。

    听筒里传来声音时，他开口：“雷斌。

    知道屯门工业区吗？”

    对面迟疑一瞬：“老板？我没去过，但听说过。”

    “今晚海运到了一批货，价值不低。

    带两百人到屯门矿山村。

    我在这儿等。

    另外通知郑闻，让他也过来。”

    “明白。

    马上集结。”

    电话挂断。

    高天赐走出门时，农场安保已全员列队。

    连高根也到了：“老板。”

    “老爷。”

    “根叔去休息吧。

    小事，调几个人去看守。

    雷斌很快就到。”

    他目光扫过队伍，“来四个上车。

    其余人照常轮值。”

    车辆载着四人重返屯门工业区。

    一番往返，天际已泛灰白。

    抵达后，下车的安保人员看清眼前景象，呼吸皆是一窒。

    难怪需要配枪看守。

    这些堆积如山的金属，每一捆都意味着巨额数字。

    高天赐吩咐：“先在周边巡视。

    这里目前无人，但货物贵重。

    我去接应雷斌的队伍。”

    四人挺直背脊：“是。”

    保密须亲力亲为，亲力亲为便意味劳顿。

    他再度发动引擎，驶往矿山村外的岔路口。

    晨光彻底浸透云层，一夜奔波带来的疲惫此刻泛上四肢。

    他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沾着露水的空气，从衣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村里渐起人声。

    早起的村民注意到路口停着的轿车，以及倚在车边吞云吐雾的年轻男人。

    几个姑娘与妇人状若无意地

    高天赐并不在意那些投来的目光。

    他同样扫视着人群，但能入眼的实在不多，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车队抵达时，日头已经偏西。

    轿车打头，后面跟着巴士和卡车，排成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