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好的蔬菜瓜果、沾着泥土的土豆与红薯、金黄的玉米，以及堆积如山的数十万枚鸡蛋，被有条不紊地摆放出来。

    次序参照上次，唯独缺了米面。

    谭一波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战略储备需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那两样仍收在只有他知道的所在，只取了些土豆、红薯和玉米出来探探风声。

    这些东西平日里在那边也是当作饲料消耗的。

    毕竟那么多张嘴，不能只靠空气活着。

    那边的饲料消耗与外界不同，仿佛时间流速也有差异：外界一日的量，在那边能支撑十日。

    即便如此，需求量依然庞大。

    好在那边土地丰饶，四季不绝，产出总是充裕的。

    将货仓彻底巡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回到后院。

    飞行器再次现身，引擎低吼，机体攀升，目的地改为大洋彼岸的西雅图天赐大厦。

    约九十多分钟后，楼顶平台传来轻微的震动，飞行器稳稳泊入夜色。

    他跨出座舱，反手将其收起，径直下楼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没有睡意，便取出一台无线电发报机，向雷斌发出了简短讯号：

    “货仓可收。”

    港岛天赐大厦值班室内， 员收到老板传来的波段，立刻着手译码。

    译毕，马上回复确认收悉。

    随后不敢耽搁，即便夜深也匆匆赶往雷斌住处叩门。

    雷斌披衣起身，见是译电员，皱眉问：“何事？”

    译电员递上纸条：“老板来电。”

    雷斌瞥见“货仓收货”

    四字，当即下令：“回复老板，雷斌已知。

    另通知谭经理、詹妮弗助理、曾诚及根叔，明早八点至货仓会合。”

    译电员迟疑：“是，雷总。

    但货仓地点是……？”

    雷斌眼神一凛：“不该问的别问。”

    译电员脊背一挺：“属下明白，这就去通知。”

    他赶回大厦值班室，先向老板复电请其安心。

    这边，高天赐收到港岛回复，便关闭电台，将机器收回柜中。

    柴湾仓库的铁门在晨光里泛着冷青色。

    高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时，陈馨儿正将手搭在儿子肩上。

    少年已经挣开她，朝着院内满地扑腾的活禽跑去——鸡鸭惊叫着躲闪，羽毛在扬尘里打着旋。

    “夫人。”

    雷斌从堆叠的麻袋后转出来，身后跟着谭一波、詹妮弗几人。

    他们昨夜便守在此处，眼底带着血丝。

    陈馨儿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远处成排的笼车上。

    猪羊的哼叫与牛哞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浮动着饲料与牲畜粪便混杂的气味。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要记住这味道。

    “只是来看看。”

    她说。

    曾诚侧身引路，木板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 。

    二楼是另一番景象：箩筐垒成高墙，蛋壳的淡褐色连成一片温润的丘陵；蔬菜的泥土气从麻袋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稻谷干燥的香气。

    “鸡蛋……怕是有几百万个。”

    曾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不该被听见的秘密。

    陈馨儿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见儿子在楼下追着一只花翎公鸡跑，笑声脆生生地刺破仓库的沉闷。

    “听说北边又闹 。”

    谭一波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这些货……老板吩咐先紧着自家用。

    放不住的才让家属们拿去市集。”

    “家属”

    两个字被他咬得含糊，像含着一块糖。

    陈馨儿知道那些摊贩——女人们系着围裙在档口后头忙碌，找零时手指沾着油腥。

    她们从这儿拿货，账却记在农场名下。

    “农场……”

    她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框上的积灰，“新界那个已经觉得大了，没想到外头还有更大的。”

    詹妮弗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用钢笔潦草地画着地图轮廓：“蒙大拿，五万英亩。

    永久地契。”

    陈馨儿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万亩。

    这个数字太大，大得像天边的云，落不进她此刻站着的、飘满谷壳的空气里。

    她最终只是将纸折好，塞进手袋的夹层。

    “走吧。”

    她对儿子喊了一声。

    少年抱着一只不断扑腾的母鸡跑过来，脸上沾着草屑。

    玫瑰四人无声地跟上，皮鞋踩过散落在地上的麦粒，发出细碎的破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