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照亮曼谷时，甘拉的车队已经驶向城郊的粮仓区。

    高天赐同车前往。

    抵达时，昨日还人影幢幢的仓库区已一片死寂。

    所有文职、工役，连同警察与消防人员，都被强行清离。

    只剩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像钉子一样钉在各自的哨位上。

    负责守卫的 ——甘拉的侍卫长——亲自陪同查验。

    一扇扇沉重的铁门被依次推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

    谷物陈腐的气味混着灰尘，在上午闷热的空气里缓缓发酵。

    他们花了将近四个钟头，才走完所有库房。

    “交接完成了，杰瑞。”

    站在最后一间仓库的阴影里，甘拉拍了拍手上的灰，“需不需要我留些人手帮你？我的人，嘴巴绝对严实。”

    “不必。”

    高天赐摇头，目光扫过空旷的站台，“我的人……来历需要保密。

    他们不适合出现在外人眼前。”

    甘拉摊了摊手，没再坚持：“随你。

    办公室里有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向等候的汽车，士兵们也随之列队撤离。

    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

    高天赐独自留在原地。

    他沿着围墙慢慢走了一圈，又进入每一栋建筑仔细查看，甚至闭眼凝神感知了片刻。

    除了窸窣窜逃的鼠辈，这里的确再没有别的活物。

    他走到大门口，将沉重的铁栓落下，锁死。

    随后，他开始沿着河岸方向巡视。

    有些事，必须在绝对的隐秘中进行。

    天色彻底黑透后，他走进那间简陋的办公室，从随身皮箱底层取出电台。

    耳机扣上，手指在电键上敲出一串断续的节奏。

    电文内容简短：调一千精锐，速至妖国昭拍耶河曼河码头东五公里处。

    坐标附后。

    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长。

    耳机里很快传来确认的滴答声。

    片刻，第二段电文接入，发报人是雷斌：已收到，即安排。

    高天赐按下回应键：确认。

    完毕。

    他摘下耳机，关了机器。

    窗外，昭拍耶河在夜色里变成一条模糊的墨带，水声低沉。

    十天。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期限。

    十天之后，这片堆满粮食的场地，将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粮仓的铁门在第三次日出时被从外面叩响。

    雷斌带着整队人马抵达时，看见他们的老板正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

    仓库里弥漫着金属与陈年谷物混合的气味，一千名士兵的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整齐而压抑的回响。

    他们向他致意，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显得短促而干涩。

    “找地方歇着。”

    高天赐挥了挥手，烟灰簌簌落下，“眼睛放亮些，别让人靠近这地方。

    太阳落山后再活动。”

    门重新合拢，将光线隔绝在外。

    他转身走回那片由长条木箱构成的寂静森林。

    最后几个仓库已经清空，原先堆积如山的麻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码放严整的军绿色箱体，一直蔓延到院坝。

    沉重的迫击炮管从箱盖缝隙里露出冷硬的轮廓，在昏暗中泛着油光。

    空间终于彻底腾了出来。

    他留下够一个营使用的轻武器，其余的全部陈列于此，像一场沉默的 博览会。

    傍晚时分，他叫来了雷斌和几个没轮值的人。

    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头儿，咱们这是……端了人家的老巢？”

    “生意而已。”

    高天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帮把手，理整齐。

    等会儿正主就来提货了。”

    雷斌蹲下，摸了摸一只箱子上模糊的铭文：“妖国拢共才多少兵？吞得下这么多？”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路子。”

    高天赐扯了扯嘴角，“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就够了。”

    “粮食？”

    “对，粮食。”

    他走向角落那张落满灰的桌子，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往后十年，他们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得姓高。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道理，放哪儿都管用。”

    众人不再多问，沉默地开始搬运、整理。

    金属碰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沉闷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