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闻言立刻凑近，双手在身前搓了搓：“原来是高老板！怪我眼拙。

    早听说您把公爵府买下了——如今改叫周府了？”

    “那宅子从来都叫天赐府。”

    高天赐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前阵子不过是被些不相干的人占着。

    我人回来了，该是谁的终究会回到谁手里。”

    南方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这儿老东西攒了不少，价钱……可不低。”

    “价钱你定。”

    高天赐往后靠向椅背，“觉得合适就成交，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

    不过南老板，有件事你我都清楚——当年你跟过倭军。

    现在把这些宝贝转给我，至少还能落着现钱。

    要是等到抄家那天，恐怕连片纸都留不住。”

    南方额角渗出薄汗，拱手时袖口微微发颤：“正是这个理。

    东西您带走，钱……能不能先在京城付我一半？另一半劳烦您在港岛开个户头存上。

    等我瞧见存折上的数目，立刻把京城的钱原样还您。

    家里还有些金条，一并给您。”

    “行。”

    高天赐点头。

    南方随即屏退左右。

    两人在弥漫着旧木和尘灰气味的库房里清点：卷轴字画叠成小山，雕花家具蒙着浅灰，一小袋金条倒在绒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条总共六十几根。

    高天赐抽出其中一根掂了掂：“这些金子的钱今天就能结。

    其余的我手头现钱不够——只换了一万港币。

    你也知道，这儿换外汇得要介绍信。

    东西你先送到什刹海天赐府，下周一我凑齐钱再付字画家具的账。

    如何？”

    “成！”

    南方应得干脆，“金子折三万三千五。

    剩下的古董家具算四万整。

    您下周一给华夏币也行，直接给港币更好——反正我见到存折就原数奉还。”

    高天赐起身往外走：“港币美金我随身带了些。

    全付港币更省事。”

    他走到停在院外的轿车旁，打开后备箱取出皮箱。

    回到屋里掀开箱盖，叠得齐整的钞票填满内衬。

    南方盯着那片青灰色纸钞，喉结滚动了几下。

    “开眼界了……”

    他抹了把脸，“您华夏币既然不多，索性全付两万港币罢。

    这样我也好藏匿，您也省得再去兑钱。

    这年头换外汇实在麻烦。

    等我见到存折，一定分文不少地还。”

    高天赐抽出两沓钞票递过去：“小事。”

    南方接过钱，就着窗外光线仔细检视每张纸币的纹路与水印。

    确认无误后，他提笔在契据上签字按印。

    搬运持续到日头偏西。

    金条和易碎的古董字画被仔细装进轿车后座。

    那些明清式样的黄花梨家具则雇板车运送——其中竟有张被扔在柴房角落的旧床，木质纹理间渗出若有若无的异香。

    南方只当是寻常废料，一并让人抬上了板车。

    高天赐驾车先回到什刹海宅邸。

    院门合拢后，他将车内那些贵重物件逐一收进只有自己能触碰的隐秘空间里。

    陈雪茹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前时，高天赐正将钥匙 锁孔。

    她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些埋怨：“这些天怎么都没见你过来？”

    他转动钥匙推开木门，没有往里走，只站在前庭空地上。”最近到处跑，收了些旧物件。”

    他朝外头扬了扬下巴，“等会儿还有几车要拉来，先进来等吧。”

    没过多久，几辆板车便碾过门槛。

    领头的是南方，他瞧见站在廊下的陈雪茹，脚步顿了顿：“雪茹侄女？你和高先生……”

    “认识。”

    陈雪茹简短应道，目光扫过车上那些蒙着灰的家具，“南叔这是送货？”

    南方搓了搓手，嗓门压低了些：“哪儿的话，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正愁没地方堆呢。”

    他指挥着工人将那些桌椅橱柜胡乱塞进前院几间厢房，没再多留，匆匆带着人走了。

    院门重新合拢。

    高天赐开始清点数目，陈雪茹跟在他身后，语气有些迟疑：“我是不是耽误你谈正事了？”

    他没答话，只握住她的手腕往后院引。

    穿过月洞门时，才低声说：“他自己心里不踏实罢了。”

    “这一带没人不知道他的底细。”

    陈雪茹的声音更轻了，“早些年替日本人做过事，如今做什么都躲躲闪闪的。”

    主屋空荡荡的，只有四面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