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那里待到日头西沉，窗外最后一点暖光也褪尽了，他才开车送她回芝麻胡同。

    这姑娘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下车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折返什刹海的宅子时，夜色已浓。

    他把那些散落在前院的家具一件件收进只有自己能触碰的虚空里——他从不信什么路不拾遗的世道，东西搁在外头，夜里总睡不踏实。

    收拾停当，重新锁好院门，车子驶向胭脂胡同。

    后院亮着灯，陆曼抱着孩子迎出来，孩子裹在厚棉袄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怎么这么晚？”

    她腾出一只手理了理他衣领，“晚饭还没吃吧？”

    他把孩子接过来，小家伙闻到熟悉的气味，立刻咧开没牙的嘴笑出声。”忙了一整天。”

    他用下巴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头顶。

    “你先哄着，我去热饭。”

    陆曼转身进了厨房。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他把孩子放在铺了褥子的炕上，小家伙挥舞着手脚，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在房间里滚来滚去。

    饭菜的香气飘进来时，陆曼端着托盘站在门边，眉眼弯了弯：“先吃饭吧，再玩菜该凉了。”

    他抱着孩子到堂屋，陆曼盛好饭，又把孩子接过去送到隔壁燕青屋里。

    碗筷收起后，夜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周一清晨，陆曼天没亮就起身了。

    这些日子她脸上总带着些慵懒的满足，出门前仔细系好围巾。

    高天赐醒时，枕边只剩一点余温。

    他慢吞吞地穿衣洗漱，吃过早饭才发动车子。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他在珠市口东大街附近找到了那片厂区。

    娄氏钢铁厂的铁门敞着，门房里跑出个穿制服的人，凑到车窗边哈着白气问：“同志您找哪位？”

    “食堂的何大清师傅在吗？”

    对方一听，立刻点头：“在的在的，您稍等，我这就去叫！”

    说完小跑着往厂区深处去了。

    厨房里油烟正浓，何大清掂着炒勺，头也没回：“谁找？”

    “开小汽车来的，挂着军牌！”

    门卫压低声音，“看着不像一般人。”

    何大清把勺子往旁边一递：“老刘，你照应下火。”

    扯下围裙擦了把手，快步往外走去。

    刘师傅应了声好，您先忙着。

    何大清随门卫走到厂门外，瞧见个年轻人倚在辆军牌车旁抽烟。

    他上前问道：“同志，您找我？我是何大清。”

    高天赐掐了烟：“对，是我。

    这儿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

    何大清点头：“成，上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