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这节骨眼上，还敢到处串门。”

    高天赐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捆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放在桌角。

    纸包边缘露出暗青色的钞票一角。

    动作很稳，没有多余声响。

    “放你这儿。”

    他说，“比搁我那儿踏实。

    眼下这局面，你那儿总归是个有门牌的地方，一般人不敢伸手。”

    商名硕盯着那几捆东西，看了几秒，伸手捏了捏厚度。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木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薄册子和半截铅笔。

    他伏在柜面上写了几行字，撕下那页纸，递过去。

    “我老家院子，后头堆柴火的屋子。”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底下有个窟窿，以前藏东西用的。

    洞口让我拿土坯和碎砖填实了，得费点力气挖。

    里头有些老物件，黄的、瓷的，都在。”

    纸片被接过去。

    高天赐扫了一眼，折了两折，塞进内袋。”成。”

    他点点头，“往后要是遇着难处，去大前门街办找姓陆的副主任。

    那是我屋里人。”

    “陆副主任？”

    商名硕扬起眉毛，“你娶的不是陈家那位？”

    “早先的事。”

    高天赐摆摆手，像是拂开眼前的烟，“她在西南那边待过，管过事。

    后来因为我，挪到街道上去了。”

    商名硕愣了片刻，忽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明白了什么。”怪不得。”

    他摇摇头，把烟叼在嘴上，终于划了火柴。

    橙黄的光一跳，照亮他半张脸，又暗下去。”西南那摊子动静那么大，最后却连个见红的都没听说。

    原来根子在这儿——路早就铺到上面去了。”

    “铺了也没用。”

    高天赐看着窗外。

    天阴着，云层厚沉沉地压着屋顶。”现在不也就是在胡同里转转，东家吵嘴西家漏水，一天到晚尽是这些。”

    “这还不好？”

    商名硕吐出一口烟，灰白的雾散在昏暗里，“总比听着枪子儿从耳边飞过去强。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稳。”

    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里静下来，只听见烟丝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远处隐约传来广播喇叭的声响，听不清字句，只是一段模糊的旋律，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高天赐站起身，布袋空了，软塌塌地搭在椅背上。”走了。”

    他说。

    商名硕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

    高天赐拉开门，下午稀薄的光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