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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合上,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由近及远,终于听不见了。
商名硕坐在原处,直到指间的烟烧到滤嘴,烫了一下手指。
他捻熄烟头,拿起桌上那几捆东西,掂了掂,转身走进里屋。
车子在京城街道穿行时,商名硕的目光反复掠过窗外那些印着熟悉标志的货摊。
他转向驾驶座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车敢在城里明目张胆地跑——别说你在这儿上班。
我不信。”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膝上敲了敲:“那些货,都是你厂里出的吧?”
身旁的人只是笑:“还以为你会直接叫人扣车。”
“第一,我不管抓人;第二,我也没那本事;第三,”
商名硕往后靠了靠,街边槐树的影子掠过他的脸,“你上面要是没人,这些东西根本进不来。”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
指路的人语气平淡:“就普通院子,别指望多气派。”
五分钟不到,车停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
两人刚下车,后备箱就被打开了。
商名硕回头,看见里面堆满的盒子,脚步顿住了。
“帮忙搬。”
高天赐朝他抬了抬下巴。
商名硕走过去,手指拂过最上面那个纸箱的封条:“这些……都给我?”
“不想要?”
“要。”
商名硕已经弯腰抱起两箱,“反正你也不会求我办事。”
来回两趟才搬空。
后院朝南的屋子采光很好,两位老人迎出来接了东西。
商名硕推开主屋的门,木轴发出绵长的吱呀声。
“我媳妇在居委会,孩子上学。”
他示意对方坐下,声音更低了些,“晚上她回来做饭——说实话,丈母娘手艺不如她。”
茶沏好了,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表情。
高天赐吹开浮叶:“按说你这资历,不该在街道办。”
“安排哪儿就去哪儿。”
商名硕端起杯子,“以前给傅长官做过几个月秘书,后来调回京城,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谭一波现在管着我港岛的厂子,外面那些货都是他经手。
曾诚负责物业。”
高天赐放下茶杯,瓷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都过得不错。”
“曾诚脑子活,就是心思歪。
谭一波倒是找对了路。”
商名硕望向窗外,晾衣绳上挂着件小孩的汗衫,在风里晃着。
“陈少杰他们呢?”
“去年春节通过电话。”
商名硕转回视线,“还是老样子——乔燕盯着陈少杰,余汉群盯着乔燕。
三个人挤在一个科室,谁都不敢动。”
屋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磨刀匠的吆喝,一声长,一声短。
“有时候想起以前那些人,”
高天赐忽然说,“像前朝的旧臣,站在新朝的地界上。”
商名硕没接话。
他盯着茶杯里逐渐沉底的茶叶,很久才应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懂。”
烟头在指间明灭,他盯着窗外梧桐树影,声音压得很低:“后来那支笔就搁下了,换了军装。
从踏进黄埔那天算起,到被你按在审讯室那张硬木椅子上,整整十五年。
有时候半夜惊醒,得摸出枕下那张假身份证明看几眼,才记得自己究竟该是谁。
要不是你当年那一抓,现在恐怕已经在基隆港吹海风了。
说来可笑,是你替我选了这条路。”
对面的 了弹烟灰:“京城保卫处那个何云东,位置可要紧得很。”
“老何啊。”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像砂纸磨过铁皮,“党龄比我年纪还长,西南三省当年都是他踩出来的路。
这种人物,自然是要跟着进京的。
当年那场围捕,他就在我隔壁牢房。
现在?现在人家掌着钥匙呢。”
“才几年光景。”
对面的人把烟按熄在搪瓷缸里,缸底积着厚厚的灰,“却像过了几辈子。”
他们在弥漫的烟雾里又坐了片刻,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临走时,对方送到院门口,看着他钻进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声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转身往回走,皮鞋踩过水泥地,发出空洞的响。
各人有各人的新日子,旧账本该合上了。
车拐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前。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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