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高天赐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切开的一小片黑暗里：“地方够大。

    就算有人起了心思，想从里头找出点什么，也得花上不少功夫。

    再说，除了你，谁知道那里有东西？”

    “听你这意思，以后要是少了什么，还得算在我头上？”

    明台将钱收进内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高天赐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我怎么觉得，好话到了你耳朵里，总能听出别的意思？这是信得过你，明白吗？最基本的信任。”

    “行，算我多心。”

    明台靠向椅背，皮革微微下陷，“有件事得说清楚——我们之间这笔买卖，对谁都别提，尤其是我大哥。”

    “放心。”

    高天赐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干我这一行，嘴不严活不长。

    来找我办事的人不少，有想换个地方的，有想挪动家底的，规矩都一样：东西我收下，事情我办妥，至于来的是谁，过后就忘。

    我这儿，只认古董、字画、金子，还有那些上了年头的老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明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忽然开口：“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路子’，我帮你牵个线。

    怎么找你？”

    “大前门街道办，副主任陆曼，是我屋里人。”

    高天赐报出一个地址，胭脂胡同六十七号院，后院，“到那儿就能找到我。”

    明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着他，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置信：“你在京城也有个家？还是位街道上的干部？”

    “长老们给安排的方便。”

    高天赐解释得很简单，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弄了个外交官的身份，叫高天，正好解释我为什么常不在。

    陆曼以前在西南那边，担过些责任。”

    车继续往前开，将那座深宅大院远远抛在身后。

    就在刚才，明台还站在那间满是尘味的屋子里，看着高天赐一样样检视那些物件：泛黄的卷轴、沉甸甸的金条、釉面冰凉的瓷器。

    手指抚过木质家具细腻的包浆，高天赐曾提起，这宅子原属某个公爵，如今换了主人。

    “二十万。”

    明台当时开了价，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晰，“没多要你的。

    那些金条，还有这些玩意儿，往后只会更值钱。”

    高天赐点了头，没还价，只问钱怎么给：是现钞，还是在港岛那边开个隐秘的户头？他甚至提到能帮忙弄一张新的身份证。”二十万搁你手上，怎么放都是个麻烦。”

    他这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钱会存进一个叫天赐国际银行的地方，外人无从知晓。

    高天赐额外塞给他一沓华夏币，面额不小，说是零花用，塞进衣柜衣服夹层里就行。

    明台当时接过车钥匙，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他知道高天赐说要搬东西去后院只是托词——根本用不着搬。

    他也确实没搬，那些东西眨眼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高天赐只从屋里带出两捆钞票，锁了门，回到车上。

    现在，这些钱正安稳地躺在明台的口袋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银行，该不会也是你的吧？”

    “是。”

    高天赐答得干脆，“外面有人给我起外号，叫‘世界首富’。

    二十万，按四比一换，是五万港币。

    另外那两千，是看在交情份上添的，你在国内用着方便。”

    明台当时听了，只是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像是连这点钱都处置不了的人？”

    高天赐没接这话茬，只把钥匙扔给他，让他先去车上等。

    引擎发动，车驶离胡同，融入京城的夜色。

    此刻，明台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币，坚挺的质感透过布料传来。

    他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轮不停，载着两人穿过沉睡的街道，朝着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明台推开车门时，夜风灌进车厢。

    他站在胡同口看着那辆轿车尾灯的光晕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往家走。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脚步声惊起了墙头打盹的野猫。

    屋里黑着灯。

    他摸到厨房，借着窗外的微光将那个牛皮纸包塞进米缸深处。

    手指触到冰凉的米粒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西南的某个雨夜——那时他总能在最危险的行动前收到匿名情报，现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