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城墙早已消失在后方，高天赐终于开口：“你这藏东西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土财主。

    非得跑到城外？”

    明台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这边形势和外面不同。

    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没收算是最轻的。

    严重点蹲大牢，再严重点……”

    他腾出右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你今晚那五只鸡，我们最多留三只。

    家里养超过三只就算越线，要挨批斗的。

    不是针对谁，是所有人都得守这规矩。

    没得选。”

    高天赐将烟蒂按灭在车门边的铁皮罐里：“大概明白。

    只是没想到你能忍下来。”

    高天赐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你讲的那些，我多少听过些风声。”

    他侧过脸，“能忍到今日，我倒真有些佩服你。”

    明台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若只我一人，早就南下去了。

    可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要是你愿意，”

    高天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港岛那边我认识人。

    医院缺护士，嫂子过去能有份正经工作。

    至于你……总不至于饿着。”

    明台摇了摇头。

    “上月和我大哥谈过这事。

    他说时候还没到——他想再为这地方做点事。

    我若独自离开，反而会拖累他。”

    他顿了顿，“‘时候到了自然有安排’，他是这么说的。

    我也弄不明白。”

    “明楼向来看得远。”

    高天赐重新发动车子，“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我只说一句：真要到了性命攸关那一步，我总有办法把你弄出去。”

    明台忽然笑了。

    “别忘了，当年训练营里我的逃生课成绩是第一。”

    他的声音低下来，“若真有那天，你只需带我家人离开。

    只要没有后顾之忧，这世上能困住我的地方……不多。”

    车轮碾过碎石路，车灯划破凌晨的雾气。

    一个多小时后，阳台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两人在山脚弃车步行。

    废弃的庙宇隐在半山腰，残破的飞檐像折断的骨刺指向夜空。

    明台领着路绕到庙后，在最后一块青石板前蹲下。

    石板被撬开后，他直接用手刨开表层浮土。

    不到半尺深，木箱的棱角就露了出来。

    两人合力抬出第一只箱子时，才发现底下还叠着另一只。

    等两只都搬到空地上，明台才将土回填、石板复位。

    月光照在他沾满泥污的手上。

    “先运回城里再说。”

    他喘着气。

    “我有地方安置。”

    高天赐已经扛起较沉的那只。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箱子压在肩上的重量让每一步都陷进泥土半寸。

    等终于把两只木箱塞进汽车后座，两人的后背都已湿透。

    回程是髙天赐开的车。

    明台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山影，忽然开口：

    “放在那儿这些年，总怕被人捡了便宜。”

    “你这藏法，”

    高天赐转动方向盘，“确实容易便宜外人。”

    “那庙不干净。”

    明台点了支烟，“七八年前被血洗过，之后就再没人敢靠近。

    都说夜里能听见哭声——我倒觉得挺好，省得有人乱闯。”

    他吐出一口烟雾，“以前我常在那儿发 ，连倭军巡逻队都绕道走。

    鬼比人可靠。”

    车驶进什刹海一带时，四下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

    高天赐推开一扇黑漆木门，两人抬着箱子跨进院子。

    前院东厢房亮起灯。

    明台没急着看箱子，反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宅子……占地不小？”

    他问。

    高天赐正用 撬开第一只箱子的铜扣。

    “三进院。”

    他头也不抬，“以前是个贝勒的外宅。”

    木箱盖被掀开的瞬间，灰尘混着旧绸缎的气味扑出来。

    明台捏着那叠崭新的纸币，指尖感受着纸张边缘的细微毛刺。

    车窗外，夜色正浓，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你不会真把那些东西都留在那空宅子里吧？连个守夜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