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注意到巡逻的队伍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在东南角岗亭交汇一次，交接时只有短暂的眼神接触，没有任何言语。

    “戒备真严。”

    他像是自言自语。

    高根没有接话，只是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侧后方。

    他的布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主楼三层的某扇窗户后，窗帘动了动。

    （明台嘴角扬起弧度：“根伯，听高天赐提过，他膝下子嗣似乎已有十余位？”

    高根脸上堆起笑容：“约莫是这个数。

    主人家私事，我们做仆役的不便多言。

    老爷吩咐过，明少爷想去何处，随时备车备人伺候。”

    “正巧我在港岛还留着一处宅院，”

    明台整理着袖口，“不如去瞧瞧是否还在。

    若还在，往后劳烦根伯顺带照看，我短期内不会常来这边。”

    高根躬身应道：“自然妥当，交给咱们物业公司托管便是。”

    高根引着明台沿山道往下走时，主楼里的那位才刚睁眼。

    日头已悬到正中，他慢悠悠晃到饭厅，满屋子女眷或抱着婴孩或挺着孕肚围坐。

    那阵仗倒有几分部落首领召集族人的气象。

    用过饭食，他穿过连廊往侧楼去——郑君那姑娘从清晨起就躲在屋里不肯露面。

    原是她在露台瞥见了明台的身影，臊得不敢下楼。

    此刻见他推门进来，她耳根还泛着红：“小玲送过饭了……早上瞧见那位客人，不知你如何安排，索性就不下去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无妨，他明晚便走。

    届时你随时能下楼走动，让小玲带你四处转转。”

    郑君从行李深处摸出个布包，将里面整叠纸币推到他面前：“从内地带来的钱，在这儿用不上，你拿去花吧。”

    他接过来揣进兜里：“成。

    等身份证办好，让小玲领你去银行开户。

    每月家里会拨一份用度给你——别推拒，跟了我的人都有一份。

    存着或花了随你，另外还能选个差事做，再领份薪饷。”

    “领两份钱？”

    她手指绞着衣角，“那差事要做些什么？”

    “先把本地话学利索，”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往后要在这儿长住，言语不通可不行。

    宅子里的帮佣也都领双份，一份是跟了我的女人的例钱，约莫一千五；另一份是做工的酬劳，一百五上下。

    当然，分不同等级。”

    他又细细说了些规矩，郑君听罢轻叹：“果然是资本社会，什么都论钱。

    帮佣的工钱竟抵得上我们所长薪水了。”

    他忽然倾身靠近：“往后别说这种话。

    你得学着适应这儿的日子——既然说错话，该受罚了。”

    侧楼的窗帘垂到傍晚才被拉开。

    他踏着夜色回到主楼时，晚餐时辰早已错过，却也不急着用饭，反倒继续在屋里“补功课”。

    周末光阴原本就短，他索性将空闲全填满——横竖平日也无要紧事。

    待到周日入夜，他才慢悠悠晃下楼寻吃食。

    这顿迟来的饱餐倒像是交足了连日欠下的“债”，从正室到仆婢，竟是一个都没落下。

    刚拿起筷子，明台便踩着笑声进了厅：“好你个高天赐，说好带我逛港岛，这两天连你影子都摸不着？”

    高天赐朝旁边扬了扬下巴：“阿霞，给客人添副碗筷。

    叫小玲过来见见明少爷。”

    明台扫了眼四周站着的几位年轻保姆，心里嘀咕这老高家挑人的眼光倒是不含糊。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咱们几时动身？”

    高天赐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急什么，填饱肚子再说。”

    没过多久，高小玲脚步轻快地走进饭厅，对着主位微微躬身：“老爷，您叫我？”

    高天赐用筷子尖点了点明台的方向：“认得吧？”

    明台咽下食物，接话道：“昨儿就见过了。

    小玲姑娘这下可算得偿所愿，真跟你家少爷在一块儿了。”

    “你这张嘴……”

    高天赐放下汤碗，摇了摇头，“什么叫‘在一块儿’？她本就是我身边的人。

    对了，你们家那位阿香姑娘呢？没跟你有点什么进展？”

    明台扯了扯嘴角：“我们家规矩严，想都别想。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在家里什么地位，敢动那心思，腿早给打折了。”

    两人吃完，踱到花园里点了支烟。

    天色渐渐暗成墨蓝，高天赐才掐灭烟头：“走吧，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