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所以，我想向您申请一张牌照，一张能开交易所的牌照。”

    葛洪亮吸了口烟，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开辟一条新的财路，却偏要披上这么一件漂亮的外衣。

    但话本身，又挑不出错处。

    他吐出一缕烟雾，缓缓道：“这件事，不是我点个头就能算数的。

    得往伦敦报。

    不过，你的想法我会转达，也会尽力替你周旋。”

    高天赐左右看了看，近处无人。

    他压低了嗓音，语速快了些：“自然不会让您白费心力。

    两千万港币，作为您打点各处的开销。

    钱会直接存进您在我银行的那个特殊户头，除了我，没人能查到流水，连分行经理也不行。”

    葛洪亮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好吧，”

    他说，“我会尽快去办。”

    之后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各自散了。

    高天赐回到银行，召集了手下几位要紧的人物，商议借钱买房的具体章程。

    这事在别处或许已有先例，但在这里，还是头一遭。

    他们讨论了头一笔款该付多少，往后每月该怎么还，如果还不上又该如何处置。

    其实系统里早有类似的成例可供参照，但他觉得，总该把大家聚在一起，走个过场，才算郑重。

    次日，一套完整的条款便拟了出来。

    白纸黑字，一项项列得清楚。

    从此，他的银行里多了一项新的业务。

    他派人连夜乘飞机赶往欧洲与美洲的总部，送去新的合同与指令。

    同时，他在总行的核心系统里，亲手启动了那个代表着“房屋借贷”

    的功能。

    光点闪烁了几下，意味着全球各地的分行，此刻都已收到了这项更新。

    接连几日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

    他合上面前厚厚的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最近这些日子，会议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没怎么停过。

    今天他不打算再去任何地方，只想留在家里，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阿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时，男人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不多歇几日？”

    她摇了摇头，发丝在耳畔轻晃。”已经无碍了。

    这几日听大家宽慰，心里松快许多，能做事了。”

    高天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既是自家人，便不必见外。

    天命难违，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过。”

    她垂下眼睑，指尖捻着衣角。”我明白。”

    他的视线转向旁边另一道身影。”你家情形如何？”

    阿碧立刻应声：“都安顿妥了。

    夫人拨了间屋子暂住，听说公司新推了分期置业的法子，往后让他们自己打算便是。”

    “自家人何必另寻住处。”

    男 了弹烟灰，“需要时开口就是。”

    “不必了。”

    阿碧的声音很轻，“当初既收了钱签了契，情分便淡了。

    如今这般已算全了念想，往后的路该他们自己走。”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潮湿的青草气。

    高天赐将烟蒂按灭在廊柱旁的陶缸沿上。”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只记住，既进了这门，遇事不必硬撑。”

    四周隐约响起细碎的应和声，像林间惊起的雀群。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微尘。”走吧，去九龙逛逛。

    吹吹海风，兴许能散散心。”

    阿碧眼里亮起光，拉着阿霞往侧楼去。

    衣裙摩擦的窸窣声渐远，不久后引擎的低吼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三辆轿车先后驶出铁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渡轮在浑浊的水面上划开白痕。

    周达始终落后半步，目光扫过码头杂乱的人潮。

    踏上对岸后，一行人沿着骑楼下的阴影缓步前行。

    旺角街巷的墙壁贴满层层叠叠的招贴，某张泛黄的纸片在风里翘起一角。

    高天赐驻足，指尖拂过纸上墨迹。”咏春……叶问……”

    他抬眼望向那道狭窄的楼梯。

    天台晾晒的床单在午后的风里鼓荡，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斑点。

    周达压低嗓音：“这地方瞧着不像正经拳馆。”

    “看看便知。”

    穿过随风摆动的织物屏障，视野豁然开朗。

    穿长衫的男人正在晾衣绳前整理袖口，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五岁上下，面容敦厚，但眼眶深处的光却锐利得像磨过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