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赞这是武德，也有人暗笑这是迂腐。

    人的性子天生不同，强求不得。

    不过片刻，郑师傅已 至台边，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赵师傅紧接着跃上，未出十招，同样败退。

    两人面色讪讪地回到座位，不再言语。

    洪镇南环视一圈，无人再应。

    吹牛时谁都响亮，真见了高低，谁也不想上去丢脸。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自己起身，大步跨上擂台。

    他身形魁梧，步伐落地有声。

    洪拳起势刚猛，劲风扑面。

    叶问的咏春却柔韧如藤，缠、黏、化、打，竟将那股蛮力一一卸开。

    两人往来数十招，难分胜负。

    直到一旁香炉里那缕青烟彻底断灭，洪镇南才收势后退，抱拳道：“叶师傅。

    按规矩，你可以开馆。

    往后每月交一百块钱，便可营业。”

    叶问怔了怔：“为何要交钱？”

    “这是规矩。”

    洪镇南语气转硬，“想开武馆，就得交。”

    “我不交。”

    叶问摇头，“我教我的拳，凭什么给你钱？”

    洪镇南脸色一沉：“凭什么？就凭我能镇住那些洋人！交不交随你，但愿你别遇上麻烦，到时莫来求我。”

    说罢，他拂袖而去，一众 紧随其后。

    高天赐这才踱步上前，对叶问笑了笑：“叶师傅，进退有度，比先前更稳了。”

    叶问拱手：“近日切磋得多，略有心得。

    小场面，让高先生见笑。”

    “这事恐怕还没完。”

    高天赐压低声音，“武术界的纠葛我不便插手，但官面上若有麻烦，可以找我。”

    叶问却摇头：“不必。

    我正经开馆，他能如何？”

    高天赐不再多言，寒暄几句便带人离开。

    果然，不出几日便生了事端。

    洪镇南派了几名 去叶问武馆门前滋扰，两帮人在街面动起手来。

    警笛响起时，双方都被押进了局子。

    最后是雷斌出面，才将人保释出来。

    叶问与洪镇南私下约见，又打了一场。

    这一架反倒打散了积怨。

    两人都是硬骨头的练武人，打完反倒生出几分相惜之意。

    高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叩响时，午后的日光正斜穿过门廊。

    来访者是一位肤色苍白的绅士，高天赐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脸上堆起恰如其分的笑意。”巴恩爵士，”

    他侧身让出通道，“真是稀客。”

    客人摘下礼帽，微微颔首。”冒昧打扰，高爵士。

    我带来一份邀请——本周六有场拳赛，我请来了那位绰号‘龙卷风’的世界冠军。

    不知您是否愿意派您的人上场，来一场友谊性质的较量？”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烫金请柬，“届时在港的名流都会到场。

    自然，也会有些助兴的彩头，大家可以押注自己看好的那一方。

    您有兴趣吗？”

    高天赐接过请柬，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有 ？”

    他抬起眼，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光，“赌注多少？庄家是谁？输了拿什么赔？”

    巴恩爵士的嘴角向上弯了弯。”总督本人也会出席。

    汇丰的爱德华、九龙仓的罗伯特、怡和的莱恩、太古的乔治、和黄的麦理浩、会德丰的高恩、找打银行的达森……这些名字够不够作保？您完全不必担心赔付能力。”

    “空口无凭。”

    高天赐将请柬轻轻搁在玄关的矮柜上，金属扣碰触木面发出清脆一响，“我要看见真金白银堆在眼前。

    数目小了也没意思——至少两亿美金起步。

    没有实实在在的担保，谁敢把筹码推上桌？”

    “数额不是问题。”

    巴恩爵士向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板上，“您想玩多大，我都奉陪。”

    “别的我不关心。”

    高天赐转身望向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树梢，“要玩，就让现金说话。

    别人怎么下注我不管，我们两边各摆两亿美金现钞在擂台边上。

    谁的人赢了，谁就把钱全部带走。”

    巴恩爵士脸上的笑意凝固了。”您这是信不过我？”

    “当然。”

    高天赐回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您口袋里又没有这笔钱，我凭什么相信？”

    客人的指节捏得发白。”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抓起礼帽转身就走。

    门被摔上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