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北上京城，听听油田进展的数字，陪几位故人小坐片刻；时而又飞往不同大洲，签下一纸纸地契。

    那些沉默的土地之下，暗涌着黑色的黄金。

    如今他名下的财团里，最厚重的便是天赐能源——油田星罗棋布；其次则是金融网络，油价起伏的丝线，始终绕在他指间，轻轻一牵便是惊涛骇浪。

    雪莉为他添了个儿子，取名艾伦·罗斯柴尔德·高。

    名字冗长，却含着两个家族的重量。

    听见这串音节的人，都会停顿一瞬——那孩子身上流着两条显赫的血脉。

    四季轮转又是一年。

    再抵京城时，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陈雪茹的父亲，上个月走了。

    当时寻不着他，后事全是她独自张罗。

    这回刚踏进店门，陈雪茹便扑了过来，肩头剧烈地颤着，哭声闷在衣料里。

    他扶住她，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掩上门。”雪茹？”

    他低声问。

    “我爸……没了。”

    她抽噎着挤出几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她抬起泪眼，“明明早有准备，真到了这天，还是受不住。

    哥哥去了港岛，你又联系不上……”

    “是我的疏忽。”

    他递过手帕，“往后怎么打算？”

    她茫然摇头：“不知道……这些天，全靠慧真陪着。”

    “先回家吧。”

    他揽过她肩，“叫上慧真一起商量。”

    三人穿过胡同，回到四合院。

    徐慧真迎出来，眼里一亮：“天赐哥？几时回来的？”

    “刚下飞机。”

    他示意往后院去，“雪茹的事我才听说。

    有些话，得关起门来讲。”

    后院寂静，只剩石缸里几尾红鲤偶尔摆尾。

    他沉吟片刻：“我的意思，你们随我去港岛。

    身份证件都是现成的。”

    陈雪茹怔住：“那这祖传的绸缎庄……”

    “迟早要公私合营。”

    他声音压低，“风声还没透出来，趁早转手为好。”

    徐慧真蹙眉：“公私合营？什么意思？”

    “往后私人买卖会越来越难。”

    他略过细节，“你们年纪也到了，去港岛学些东西，安顿下来。”

    徐慧真忽然抬眼：“去也行。

    但你得应我一件事。”

    “你说。”

    “把厂交给我管。”

    她语速快起来，“再拨一笔本金。

    我要做生意，不想整日关在屋里等着生孩子——那太闷了。”

    陈雪茹紧接着开口：“算上我一份。

    绸缎庄的生意我也要做起来。

    你得帮我把家里几位老师傅都带上，不然过去之后我手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高天赐抬起眼：“带人过去不难。

    但你得先想清楚，他们到了那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听你安排？”

    女人唇角弯了弯：“这你不用担心。

    我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这些年生意岂不是白做了？再说港岛那儿是你的地方，他们要是敢有二心，得罪的可不止是我。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打算把他们全家都接过去，断了后顾之忧。”

    高天赐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这次我在京城多留些日子陪你们。

    雪茹，你趁机多备些货。

    国内丝绸价钱低，这儿的物价比起港岛来，实在便宜太多。”

    “明面上进货，数量再大也有限。”

    陈雪茹摇头，“真想包圆，就得直接下江南，到苏城的厂子里去谈。

    把他们的库存全部吃下来——之后怎么运走，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运输，没有介绍信，想从苏城把成百吨的布料运回京城，根本走不通。

    就连人过去都得先开证明，否则连火车票都买不到，到了地方连旅社的门都进不去。”

    “全部吃下来，大概要多少？”

    高天赐问。

    “少说上百吨，现钱得要几十万。”

    陈雪茹看着他，“我手头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只管去谈，运输和仓库我来安排。

    只要在苏城靠海的地方租个临时仓库存放就行。”

    “仓库不难找。”

    陈雪茹沉吟道，“其实不单苏城，整个江南都出产丝绸，只是苏城的工艺更讲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