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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选择。
在这个年代,光有钱是不够的。
没有对应的票据,没有单位开的介绍信,供销社的柜台后面什么也买不走。
米、油、布匹——所有东西都锁在那一张张盖着红印的纸片后面。
票据分得很细。
地方有地方的票,全国有全国的票。
后者更硬通,价值也更高。
最近还多了工业票,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这些被称为“三转一响”
的东西,现在全得靠它。
拥有它们,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某种身份。
哪怕相貌再普通,有了这几样,娶媳妇也会容易得多。
所以有时候,票比钱更管用。
许大茂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检视过去。
肉票、菜票、粮票、布票、油票、盐票、煤票、烟票、糖票、糕点票、火柴票、肥皂票……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种稀缺的可能。
他想起自己名下的那处四合院。
房子可以过户,手续也办得下来,但说实话,这种院子对他吸引力有限。
高天赐早年收了不少四合院,天赐府更是九进的公爵府——他什么没见过?不过既然这是新身份附带的资产,看看也无妨。
他知道这些院子以后的命运。
很多会被拆掉。
到时候原住户要么分到楼房——如果厂里盖了宿舍的话;要么等政策允许了,开发商会来拆迁,用新建的小区房换走他们手里的房产证。
这是城里老一辈人获得住房的主要路径。
当然也有例外。
有些私人四合院还能保留下来,住里面的多是前朝遗族。
国家承认他们的产权,也给办了证。
眼下大家手里都没什么现钱。
整个院子里收入最高的要数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八级钳工,每月九十九块工资——比厂长还高出一截。
不过厂长虽然工资没那么显眼,其他待遇却不差。
红星轧钢厂是京城最大的钢铁厂,一万三千多工人,厂长和书记都是正厅级干部,配小洋楼,配小汽车。
现在全国物资都紧。
日用品供不上需求,所以全是供销社和公社那套模式:统购统销,买什么都要票。
农村挣工分,城里工人领工资。
一个月几十块钱,在那些挣工分的人听来简直是天文数字。
还有各种票。
许大茂把清点好的票据重新码放整齐。
铁皮箱合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屋子。
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跑动声,还有谁家在拍打被褥的闷响。
这个院子,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算计,算计怎么把有限的东西撑到月底。
粮食、肉、布、油……每一张票都在呼吸,都在衡量着生活的重量。
箱子被推回立柜深处。
柜门关上,锁孔再次转动。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后院的窗户纸刚透出灰白,各家各户的门还紧闭着。
票证紧俏的年月里,多睡一刻便能省下半碗粥米,这道理院里人人都懂。
唯独西厢房那扇门“吱呀”
一声推开了,一个身影侧身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盆子。
盆沿磕在公用水龙头下的石槽上,声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拧开龙头,水流冲在盆底,溅起的水花有些凉意。
就着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那张面孔还有些陌生——是了,如今得习惯用这副身子骨过日子了。
衣柜里那些旧衣裳他一件没留,身上这套半新的蓝布褂子还是从箱底翻出来的,肩线有些紧,抬手时腋下绷得慌。
裤兜里倒是实在。
手指探进去能摸到叠好的纸钞边角,还有几张盖着红章的票证。
这些家当昨夜清点过,连同那三张薄薄的房契,此刻都稳妥地收在别处了——一个旁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
那里头时间是凝住的,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比锁进铁柜还安心。
前院忽然传来咳嗽声,是三大爷起来倒痰盂了。
他迅速拧干毛巾搭在肩上,端着盆往回走。
这院子里,早起的人少,醒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却从来不少。
回屋关上门,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
里头是攒了许久的工业券,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着。
父亲调去新单位前把这些留给了他,说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眼下就差一张自行车票了。
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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