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可不是那种人。

    院门在身后合拢，落栓的声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晚饭是在厂里食堂对付的，清汤寡水，倒也填饱了肚子。

    他没在屋里多停留，心念一动，人已置身于另一处天地。

    傍晚割下的草还摊在地上，得搬到坡脚堆起来。

    目光扫过食槽，先前备下的棒子面已被舔食得干干净净，几只半大的猪崽正晃悠着在远处土里拱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当家真是不知柴米艰难，越发觉得白天的决断没错。

    转身从角落拖出几个麻袋，将里头有些陈味的棒子面哗啦啦倒进几个大瓦盆。

    这回他足足称了三十斤，想瞧瞧这些家伙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三块钱呢，他咂咂嘴，眼神却瞥见草窠里、土坡边，东一个西一个散着好些圆滚滚的东西——鸡蛋、鸭蛋，甚至还有几个硕大的鹅蛋。

    这就开始有收成了？他没去捡，留着孵崽更好。

    四下检视一番，他便拎起家伙，继续对付那片没开完的荒地。

    汗水淌下来，他就摘几个挂在枝头的果子啃几口。

    待到天色沉透，他便在溪边的平石上盘膝坐下，气息渐沉。

    厂里的上班钟点向来掐得准。

    第二天，许大茂刚走到办公楼前，瞧见人事科那位熟面孔的女干事正从侧面过来。

    他扬起手，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笑意：“罗干事，早啊。”

    被叫作罗姐的女子回过头，见是他，脸上也露出笑模样：“哟，许大茂，听说你转正了？放映员，恭喜啊。”

    “上个礼拜的事。”

    许大茂走近几步，打量着她，“罗姐今儿个气色可真好，红光满面的。

    昨晚……没少‘照顾’我王哥吧？这小两口的日子，真是蜜里调油。”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在脑际叮咚一响，随即是刻板的提示：“检测到宿主对异性同事言语轻佻，符合反派行为模式。

    奖励：手表票一张，积分五百。

    请保持此行为频率。”

    许大茂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句寻常的玩笑话，到了这古怪的判定里，就成了“挑戏”

    ？这反派的门槛，未免低得有些可笑。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这年头，风气紧得很，公共场合连拉个手都能惹来闲话，夫妻间那点事，非得关严了门、熄了灯才能进行。

    这么看，他那话确实算得上“出格”

    了。

    罗文听了倒没显出什么羞恼，到底是过来人，只横了他一眼，笑骂道：“他是我男人，我不‘照顾’他照顾谁？他也就能‘照顾’我，换了别人，那可就是犯错误了。”

    “那是自然。”

    许大茂顺着她的话，笑容里添了几分促狭，“我就是看罗姐您这模样，替王哥觉得……不容易。

    瞧瞧，结婚这才多久，王哥可是清减了不少。”

    “懂得还挺多？”

    罗文一边踏上楼梯，一边侧过脸瞟他，“没听说你谈对象啊？该不是上学那会儿就学‘坏’了，偷偷跟哪个姑娘搭伙过日子了吧？”

    “哎哟，罗姐，这话可冤死我了。”

    许大茂跟上她的步子，连忙摆手，“我可是清清白白，一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纯着呢。”

    两人走到二楼楼梯口，罗文要去人事科，脚步停了下来。

    她扭过头，又上下扫了他一遍，抿嘴笑道：“我可不信。

    你这面相，看着就不像‘老实人’。”

    许大茂呵呵笑着，没再接话，转身往三楼宣传科走去。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人，他挨个打过招呼，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事情不少，得跟下面四个公社都联系妥，把放电影的日子排开，不能撞在一块儿。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协调好了，最大的红星公社定在明天就来接人。

    他心里踏实下来，公社里别的不多，各种作物种子总是有的。

    虽然他那片隐秘天地里现在不缺这个，但多囤些总没坏处。

    这么一来，往后需要的各样种子，便都有了着落。

    饭盒盖子还没合上，身后就传来一声粗嗓门的吆喝：“许大茂！你长没长眼？后边去！”

    声音带着食堂里特有的油腻回响。

    许大茂扭过半边身子，手里铝制饭盒的边沿蹭着前面人的棉袄袖口。”嚷嚷什么？”

    他眼皮都没抬，“我瞧见罗姐在这儿，过来问句话。

    明儿个吃饭，准你排我前头。”

    队伍里有人嗤笑：“吹吧你，明儿你不去红星公社摆弄你那放映机？嘴皮子倒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