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经拐进第三条岔巷。
再出来时,黑色轿车轮胎碾过满地梧桐落叶,停在德胜门内墙根下一处灰扑扑的院门前。
“——高大哥?”
车门刚推开,带着迟疑的女声就从斜刺里钻进来。
高天赐转身,目光在那张过早爬上细纹的脸上停留片刻:“曾敏?”
“真是你!”
女人攥紧了手里的网兜,里头两颗蔫白菜跟着乱晃,“这些年……你都在哪儿?”
“外面。”
他简短地应道,视线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住这院里了?”
“嫁过来四年了。”
曾敏扯了扯嘴角,“每天蹬一个多钟头自行车去东直门上班。
街道办倒是想调过来,可哪儿有缺呢?”
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急又低,“我有好多话……”
高天赐瞥见院门洞里探出个花白头,抬手拍了拍车顶:“鼓楼西大街,天赐府。
你先过去,我这儿办完事就来。”
曾敏眼睛倏地亮了,拎着网兜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
后备箱里躺着两只被草绳捆住脚的芦花鸡,还有鼓鼓囊囊两个麻袋。
高天赐拎着它们穿过前院,晾衣绳上滴水的床单蒙住半边视线。
最里间屋门口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灰败得像旧墙皮。
“丁秋楠家住这儿?”
男人盯着麻袋底部渗出的油渍,喉结滚动两下:“我是她父亲。
您找她……”
“能进屋说吗?”
“进、进来吧。”
男人慌忙起身,竹椅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房门在身后合拢,室内的光线比外头更暗些。
靠墙的旧木桌旁坐着位中年妇人,头发已大半白了,像是积了层薄霜。
她原本垂着眼,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那些鼓囊囊的布袋上,又移向陌生来客,嘴唇动了动:“老丁,这……”
高天赐将东西搁在墙角,动作不轻不重。”一点心意。”
他说。
丁父没推辞。
他盯着那些袋子看了几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屋里飘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劣质烟草气。
他转向客人:“同志……是有事要办?”
“直说吧。”
高天赐没坐,就站在屋子 ,“我看中了你们家秋楠。
你们帮我,我送你们全家去港岛。”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面两人的神色,“丁先生是医学博士,夫人也是行医的。
那边的大医院,我能安排职位。
秋楠想上学,大陆没机会,港岛有。
学费生活费,我全包。”
屋里静了一瞬。
窗缝漏进的风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
丁母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丁父哑着嗓子问:“先生……成家了?”
“港岛规矩不同。”
高天赐答得简短,“这不碍事。”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沉下去,又有些东西浮上来。
丁父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得想想。
想好了,怎么找你?”
“胭脂胡同,七十六号,找陈铁。
提我姓高,留个名就行。”
高天赐从大衣内袋掏出皮夹,数出一叠钞票,放在桌沿,“不急。
你们慢慢考虑。”
他手指在钞票上轻轻点了点,“不过想想清楚——秋楠不跟我,往后能嫁什么人?厂里做工的,天天算计米价菜价。
你们是读书人,该替女儿谋条像样的路。
我也是博士,经济学。
配得上她。”
丁父盯着那叠钱,没伸手拿,也没推开。
他肩膀塌下去一点:“秋楠现在……不听我们的话了。”
“那是因为她现在养着这个家。”
高天赐声音平稳,“等你们能养家了,她自然就听话了。
还是说,你们甘心就这么耗着?一身本事,就为了口吃的发愁?”
丁母忽然伸手按住那叠钞票。
手指有些抖,但按得很实。
她抬头看丈夫,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丁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我们先劝她。
劝不动的话……”
他停顿片刻,语速加快,“下周六晚上,你来。
成了事,我们就走。”
高天赐颔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