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张开手掌，那些扑腾的活物便接连消失在水波之下。

    螃蟹横着钳子爬过石缝，河虾弹跳着撞上脚踝，连沉在淤泥里的老龟也慢吞吞探出头来——所有靠近的生物都像被无形漩涡卷走，再没浮上来。

    他在水里待了约莫一个钟头。

    太阳爬高了些，光线刺得人眯起眼。

    收进掌心的东西已经数不清了，只记得有几条大家伙，身长几乎抵得上孩童的个子。

    后来水面渐渐安静，鱼影稀疏得可怜，许是活物们嗅到了危险，都不愿再靠近这片水域。

    他踩着湿滑的石头上了岸。

    树林里枝叶密实，正好遮住身形。

    换下滴水的衣裳时，听见远处有鸟扑棱棱飞起。

    收拾停当后推着自行车上了河堤，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

    没往家的方向去。

    车头一拐，拐进了更偏僻的山道。

    上次来这儿还是同娄晓娥一道，水库藏在山坳深处，水面阔得像面镜子。

    都说这儿水深，鱼也多，最重要的是僻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他在水库边刹住车。

    四下望了望，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把车推进林子深处，闭眼凝神听了片刻：没有人的动静，只有些窸窣的虫鸣，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小兽的鼻息。

    自行车在掌心里消失。

    他褪去外衣，赤着上身滑入水中。

    凉意瞬间裹住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从深处引了股清流出来，不过片刻，黑压压的鱼群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人围住。

    他张开手掌，成片的影子在水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在水库里游了两个多时辰。

    有时潜到深处，有时贴着岸边。

    中途遇见几条青灰色的大鱼，身子长得像半截木桩，摆尾时搅起暗流。

    这些也都收进了掌心那个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角落。

    日头偏西时，他才湿淋淋地爬上岸。

    林子里光线已经暗了，穿衣裳时能感觉到晚风贴着皮肤刮过。

    自行车重新出现在手里，他跨上车座，沿着来路往回骑。

    进城时，街边的铺子正陆续亮起灯。

    没回厂里，径直往住处去。

    穿过前院时，三大妈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他便笑：“今儿回来得早啊。”

    “明天休息，没什么事就提前回了。”

    他推着车应道，脚步没停。

    中院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