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望不到尽头的高大货架，堆叠着深蓝色的布料，空气里浮动着棉絮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罗文反手将门推上，落了锁。

    “别多想，”

    她瞥见他脸上的神情，解释道，“里头这么深，万一有人进来搬东西，我们在最里面根本听不见。”

    “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她往深处走，“罗姐，你这叫不打自招。”

    货架的阴影将光线切割成条状。

    罗文刚抽出库存单，后背便抵上了冰冷的铁架。

    他的手臂撑在她耳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已托住她的脸，吻堵住了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

    某个只有他能听见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宣告着奖励的降临——一台这个时代罕见的留声机，还有一笔积分。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如此丰厚的回报，值得他投入更多力气。

    下班钟点敲过，仓库里只剩两道人影一先一后离开。

    许大茂蹬上自行车先回了家，推开厨房门，用麻绳穿过鱼鳃提起两条还在甩尾的鲤鱼。

    他又从暗处取出一块猪肉，锁好门骑出院落。

    胡同口槐树下，罗文扶着车把等在那里。

    许大茂递过东西：“罗姐，瞧，还喘着气呢。

    吃完再说，这类东西我那儿不缺。”

    罗文斜他一眼：“行，看在你懂事的份上，下午那茬就算了。”

    她接过袋子转身要走。

    “周末院里摆席，不用随礼。”

    许大茂在后面补了一句。

    “能带孩子吗？”

    “领导也来，菜色足得很。”

    罗文嘴角弯了弯：“表现不错。

    下回库房清点，再找你帮忙。”

    她拎着鱼和肉走远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原谅他？他总觉得那间偏僻仓库的邀约本就是设好的局。

    就算他不往前凑，罗文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也罢，横竖自己没亏什么。

    他没回四合院，车头一拐往芝麻胡同去了。

    路上

    梁拉娣见到他就笑：“还以为你让哪个小姑娘绊住脚，忘了这儿呢。”

    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难为你还惦记着。”

    “哪能忘。”

    他跟着进屋。

    这一夜过得很是酣沉。

    天刚泛灰，梁拉娣就提着些吃食匆匆回去给孩子做早饭。

    她每晚都会来这院子收拾半小时——许大茂上月答应让她包下这儿的杂活，每月五块钱。

    要是他来了，她便整夜留下；若他不来，她稍待片刻就回家。

    这样他随时推门，屋里总是齐整暖热的。

    那点钱对许大茂来说不算什么。

    真心实意伺候得舒坦了，他向来不吝这些小钱。

    想想高天赐养着多少人，几块几十块的票子掉地上都懒得弯腰。

    能换来个尽心尽力的，倒也不亏。

    七点半，他准时出门上班。

    近来夜晚的行程总是重复：不是到芝麻胡同，便是回家钻进那处隐秘所在忙活，或是赴吴梅的约。

    白天在厂里看文件、学精神，晚上几乎没闲过。

    下午又被罗文叫去仓库帮忙，整整两个钟头。

    这回没什么额外甜头，不过也不算白耗——靠他那套本事，总归攒下些人情。

    转眼就是周六前夜。

    吴梅照旧在那个钟点推门进来，已成习惯。

    许大茂有时会想起齐老大——那位发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兄，如今夜夜在厂里值岗，家里却空荡荡的。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

    嘴上说得亲热，真到了实惠关头，他可从没客气过。

    门板被叩响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许大茂从一团混沌的睡意里挣扎出来，拉开门，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困倦。

    许富贵提着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子，侧身挤进屋里。”能不早么？肉、菜、烟酒、油盐酱醋……哪样不得张罗？”

    吴丽跟在后头，手里也满是东西。

    许大茂倚着门框，看着父母把那些袋子搁在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要是等你们置办，席面怕是赶不上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过去，“厨房的。

    该备的，我早备齐了。”

    他趿拉着鞋去院子里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人才算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