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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脸色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最后又变回白,白得象是糊了一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尉迟淞看着他,眼里的那点东西更深了。
“大人,您不用藏着掖着。”他说,“您想降,末将不怪您。您是个文官,没打过仗,没见过死人,怕死是正常的。”
他看着白景志。
“可末将是个武官。末将吃了三十五年皇粮,打了三十五年仗。末将的爷爷死在北蛮手里,末将的父亲也差点死在北蛮手里。末将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忠君报国。”
他顿了顿。
“北凉王再厉害,他也是反贼。末将不能降。”
白景志的脸色,白得象纸。
他看着尉迟淞,看着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小得象是一只蚂蚁。
他张了张嘴。
“尉迟将军——”
尉迟淞打断他。
“大人。”他说,“您要是想降,末将不拦您。您开城门,您带着您的家眷走,末将绝不拦着。”
他看着白景志。
“把虎符给我,末将来守这座城。”
白景志愣住了。
他看着尉迟淞,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象是早就想好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坐在那里。
尉迟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但没有回头。
“大人。”他说。
白景志看着他。
“恩?”
尉迟淞说:“您要是降了,末将不怪您。可您记住——末将的尸首,不能落在北凉王手里。”
他顿了顿。
“末将死后,您得把末将烧了。把骨灰撒了。撒得远远的,撒得谁也找不着。”
说完,他迈步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厅里,一片死寂。
白景志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
久久无言。
……
第二天。
消息传遍了整个并州。
茶楼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北凉王打到银州了!”
“听说了!银州破了!吴签降了!”
“那咱们并州怎么办?”
“谁知道呢。听说刺史大人想降,尉迟将军要守,两拨人吵了一夜,没吵出个结果。”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那人苦笑了一声,那苦笑苦得象是嚼了黄连,“咱们能怎么办?等着呗。等他们吵出个结果,等北凉王来,等着——”
他没说下去。
可谁都懂。
等死。
茶楼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头。
老头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用一根木簪挽着。
脸上的皱纹深得象刀刻的,一张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他端着茶碗,看着碗里的茶沫子。
那些茶沫子浮在水面上,聚成一团,象是要沉下去,又沉不下去。
老头看着那些茶沫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安静的茶楼里,人人都听见了。
他们回头,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还是看着碗里的茶沫子,象是那茶沫子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笑什么?”有人问。
老头抬起头,看着那人。
那双眼睛浑浊,可浑浊里有一种东西,是看透了世事的清明。
“笑你们。”他说,“笑你们这些糊涂蛋。”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头说:“你们以为,北凉王来了,你们就死定了?”
那人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我儿子在银州。昨天刚托人带信回来,说北凉王进城那天,没有屠城。没有杀人。没有抢东西。只是让吴签继续守着,然后就走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这叫杀人吗?”
那些人面面相觑。
老头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有回头。
“我儿子说,北凉王跟吴签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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