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硝烟被山风撕开，郑义才看清那片区域。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清军前阵，被生生爆炸清出了一道三十多步进深的血色空档。

    地上躺满了人，有的已经不动，有的还在血泊中挣扎爬行，断手断脚散落各处。

    后面的清军哪怕是八旗勇士，也被这轮爆炸震得魂飞魄散，许多人开始转身朝后退，不敢再前。

    “清狗退了！退了！！哈哈！”小豆子兴奋地喊了一声。

    郑义却没高兴，果然，那些溃兵刚跑出二三十步，一队骑马的护军从阵后兜上来，为首一面固山额真的旗帜朝前猛压。

    八旗护军们抽出顺刀，照着自己溃兵的脖子就砍。

    一时间，清军阵后哀叫四起，溃退的人群被硬生生砍了回来。满语和汉话的吼骂声混成一片，那些绿营、包衣出身的辅兵最先被斩，接着是转身慢的步甲，清军阵后不断有人尖着嗓子喊。

    被逼无奈的清军前阵像被重新注入了力气，又黑压压地朝坡上涌来。方才炸出来的空档，不过片刻工夫又被填满。

    郑义心中一阵失落，也知道今天肯定注定是一场苦战，敌人自然不可能遭受一些伤亡便会彻底溃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爆裂开来的巨响。

    那声音比燧发铳大得多，也比刚才破虏雷的爆炸更深沉。

    郑义心头一跳，猛回头去看，就见赤武营阵地上数门中兴炮六型的炮口正对着西翼清军人潮。

    炮口火光未散，白烟尚未完全张开腾空，几发霰弹便已呼啸着破开空气，轰然撞入人群！从清军人群中犁了过去！

    霰弹从炮口射出撞到人群，“轰”地散开成数百粒铅子，像一面用铁雨织成的扇子，朝清军人潮拦腰扫去。

    被击中的区域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拍平，七八排人同时朝后飞出去。

    有人胸口开了碗大的洞，有人整条胳膊从肩头被撕走，有人脑袋像熟透的瓜一样碎开，铁盔飞上三丈高，在天上转了几圈才落下来。

    清军人群中喷出连片血雾，被风一吹，像在半空中开出一朵朵红黑色的花。中弹者皆倒地，无一还能动弹。

    “好！”郑义心底狠狠叫了一声，却听见旁边小豆子“呕”地一声弯腰吐了。

    遭到近距离炮击的那片坡下，已没什么活人站着了。

    然而西翼数门大炮终究是少了。

    十六门炮要分到东、西、正三面，西翼分到的只有五六门。

    霰弹再凶，也架不住清军像潮水一样厚积不绝。一波被扫平，后面的清军才呆了片刻，又被阵后军法和鼓号催逼着朝前涌，势必要快速突破西翼千总三部的阵列。

    这一次，他们学精了些，前排不再密集堆在一起，而是拉开间距，分散着往上冲。

    郑义还没来得及再叫一声好，就听见清军左翼方向传来尖厉的海螺号角，接着那一直游弋在侧的蒙八旗茫茫多的骑兵动了。

    起先是几匹马从远处小跑起来，接着是几十匹、几百匹，直至成百上千。

    那四千蒙古骑兵恍如惊涛拍岸，整片马群从侧翼朝赤武营西面席卷而来。

    马蹄声轰隆如远雷，从侧后方压过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蒙古骑手们伏在马背上，手里弯刀、长矛、套马杆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大群闻到些的野兽。

    千总三部在侧翼只摆了三个百总局的火铳手和长枪手。那点可怜的阻挡力量，连这道马群的零头都挡不住。

    郑义看到千总部李千总的旗帜在阵前拼命摇晃。

    那令旗左右甩动，是求援的意思。他再扭头看帅旗方向，殿下的大纛正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手们也已看见了西翼的险情。

    “掷弹兵集结！集结待命！集结！！”百总大声喊。

    掷弹兵随时支援侧翼，郑义将第二枚破虏雷从腰里解下来，将火折吹了吹，使得火星大了些，随即他扯着嗓子对身后兄弟喊：“跟紧我！到侧翼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

    阳光下，那数千蒙古骑兵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一道黄黑色的浊浪，正对着赤武营西翼的侧面狠狠拍来！

    ……

    赤武营帅旗下，太阳从云层后斜斜漏下层层昏黄的光，将整个战场染成暗红色。

    喊杀声从三面滚来，像海潮一样一阵高过一阵。帅旗周围，亲兵们手持长刀，背朝内围成一个圈，刀尖斜指外方，将中军护得密不透风。

    十几个旗语手站成两排，手上的令旗对着四周战场不断上下翻飞。

    张奕夫指着西翼急喊：“西翼蒙古骑兵开始冲锋了，看样子是要一举冲垮我军西翼！”

    陆安放下远镜，立刻道：“传令西翼阎虎重甲司投入战斗，阻止清军蒙古骑兵冲锋！再传掷弹兵司，配合西翼李铁山持续维持阵线，用毒烟雷阻止敌军透阵，自由指挥投弹，不必再等我中军号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