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清冷的声音随风飘荡，读完《红楼梦》原文中那番话后，他缓缓抬头看向众人，如同往常那般解读起来。

    “娇杏，谐音侥幸！侥幸这两个字，出现在贾雨村故事里的频率太高了，高到已经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命运的底色！”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丫鬟，侥幸做了官太太，以丫鬟之身，登了官太太之位，是侥幸。”

    “但你们再往下想想想呢？贾雨村从明朝的没落书生，侥幸中了进士，侥幸被罢官后又侥幸复职，侥幸避过了清朝官场的清洗......”

    “这一切的一切，哪一步不是侥幸呢？”

    他收回手指，声音沉下去。

    “脂砚斋在娇杏的名字旁边批了四个字——【侥幸之至】。”

    “但你们想过没有，侥幸之至的背后，是什么呢？”

    “其实.......是必然之至啊......”

    【必然之至？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必然呢？】

    有人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齐渊看到后笑了笑：“这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清朝的官场上，你不侥幸，你就活不下去！”

    “每一步都是踩着钢丝过河，底下是无数被罢官、被杀头、被流放的先例！”

    “贾雨村每一次侥幸过关，都让他更加坚信一个道理......”

    “那就是原则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

    “每一次侥幸都让他离明朝更远一步。最终，他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刚才写下的所有字都擦掉了。

    白板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台灯的暖光。

    “贾雨村其实是全书最悲剧的人物之一......”

    半晌之后，他终于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

    “他的悲剧不在于他最后被罢官抄家。”

    “他的悲剧在于他成为假语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的行尸走肉！”

    “他后面的所有升迁、所有荣耀、所有逢迎和背叛，都只是一具尸体在做梦罢了......”

    直播间，安静一片。

    视野当中，齐渊起身把那四杯茶一杯一杯地收走。

    碧螺春，他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放下拿走。

    大红袍，他看了一眼浓酽的茶汤，放下，拿走。

    盖碗茶，他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沉底的茶叶，盖上，拿走。

    最后，他拿起那杯白开水。

    对着镜头，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这杯白开水倒进了书桌旁边那盆绿植的花盆里。

    水流无声地渗进泥土，杯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放下空杯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贾雨村，其实就是那部分故国沦丧之后的遗民的集体映照。”

    “他们活得很好但也很不好，我不知道他们每日是怎样过的。但我知道的是，在每一个午夜梦回之际，他们一定.......”

    “一定难以心安。”

    “一定！”

    更加猛烈的“寂静”，伴随着齐渊话音的落下，骤然来袭。

    这一刻，时钟的指针已然指向深夜十一点的刻度，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齐渊点起了手边的一支线香，舒缓了一会情绪后，这才重新开口。

    “诸位，关于《红楼梦》第四回的内容基本讲完了。最后，我们再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角色扮演！”

    他笑着望向众人，“我们来扮演一次判官，一起来审理审理这场在九州历史上存在了几百年的【葫芦案】！”

    “现在.......我们开始！”

    他站起来，重新将“贾”“史”“王”“薛”四个字写在白板的右半边，每写一个就在下面列出对应的悼明证据链——

    【贾府】——假朝，即清朝！假作真时真亦假，假朝冒充真朝。

    【史家】——官修《明史》，历史书写权被夺。谁写了历史，谁就定义了真相。

    【王家】——王权、司法权。王老爷打断审案，司法独立的最后一点幻想破灭。

    【薛家】——八旗武力，白雪压朱明。薛蟠打死冯渊，暴力不需要理由。

    齐渊写完这四条，退后两步，像是在审视一幅地图。

    “观众朋友们，你们是本案的陪审团”，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我在念判决书的每一段之后，如果你们赞同，就在弹幕里打1。如果不赞同，就打问号好了！”

    “这是你们的权力，也是在三百多年后，我们一同为葫芦案做出历史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