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众人早已沉浸在了齐渊一言一语间营造的情绪中。

    他们竭力屏住呼吸，朝齐渊投去目光。

    视野中，齐渊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镜头，眼眶微红。

    “焦大不是一个人！”

    “他是所有在明亡之后不肯投降、不肯闭嘴、不肯忘记的遗民的缩影。”

    “他们在清朝统治下活得像个笑话，被当成疯子、醉鬼、老不死的。”

    “但他们心里记得......”

    “那座祠堂，那个太爷，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

    齐渊沉默了几秒。

    “焦大醉骂，骂的不只是贾府。他骂的是所有忘本的子孙，所有败家的后辈，所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牲。”

    “他自己呢？他老了，穷了，被塞了一嘴马粪，被扔在牲口棚里！”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骂了！在所有人都装睡的时候，他喊了出来。”

    他拿起白板笔，在擦掉一半的背影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影，站得笔直。

    “焦大的原型，有人说是明朝的某个老太监，有人说是某个被清廷迫害的遗民文人。”

    “但不管原型是谁，焦大代表了亡国之后最后一点骨气。不是文人的骨气，是底层老兵的骨气——粗鲁、野蛮、不讲道理，但真实、滚烫、不死。

    齐渊放下笔，拍了拍手。

    “第七回的正文，我们讲完了。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宝玉会秦钟、焦大醉骂，四个场景，串起了大明从盛到衰、从衰到亡的全过程。”

    “但还有一个人物，在这一回里一笔带过，却没有细讲。而在之前的解读中，我们还曾详细的介绍过。”

    “今天借着这个这个机会，我还想再讲讲！”

    “这个人.......”

    “就是香菱！”

    香菱？？

    她身上还有其它的隐喻？

    观众们有些诧异。

    正想着，齐渊已然开始再白板上重新作画。

    伴随着夜色的流动，众人看到了一座山，半座已经被削平了。

    紧接着是一条河，只剩下一小段在流淌。

    最后看到山脚下站着一个小女孩，头上扎着一个小小的发髻。

    “香菱，本名英莲。之前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但在第七回里，有一个细节很多人忽略了。”

    齐渊清了清嗓子，开口念诵原文。

    “周瑞家的送了花之后，路过香菱的住处，便问香菱：【你几岁投身到这里？又问：你父母今在何处？如今你今年十几岁了？香菱摇头说不记得了。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姑娘（薛宝钗）身上好？香菱答应着。然后周瑞家的笑道：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

    念完后，齐渊朝众人望去。

    “表面看，这就是几句家常。但之前我们讲过了，英莲谐音应怜。”

    “第七回里，周瑞家的问香菱：【怎么不扎髻，还留头呢？】”

    “这句话，是理解香菱这个人物最关键的钥匙。”

    “清初，满清推行剃发易服。男子必须剃去前半部分头发，留下后半部分编成辫子。女子虽然不用剃发，但发式也有变化。”

    “留头这个词，在清初有一个特殊的含义，那就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这是满清镇压汉人反抗的口号！所以留头不是简单地留着头发，而是指还没有完全归顺，还保留着汉人的发式！”

    他目光深沉之际，呼吸之间带着几丝冷意。

    “香菱被抢的时候，是英莲，那时她梳的是小辫。证明已经被剃发，被清朝接管了。”

    “但到了第七回，她已经改名香菱，周瑞家的问她怎么还留头，说明她开始蓄发，恢复到汉人女子的发式。”

    “这个变化，隐喻的是南明政权的创建，帝都虽然陷落了，但南方还有明朝的残余势力，汉人的衣冠制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齐渊紧接着又念了一段对香菱外貌的描写。

    “【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春山是什么？是春天的山，是明朝的山。秋水是什么？是秋天的水，是明朝的水。眉蹙、眼颦，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她的眼睛是含愁的。她在为什么发愁？为亡国发愁啊！”

    淡然的声音在观众们耳畔飘荡。

    将白板上的画面擦净后，齐渊怔怔望向镜头。

    “讲完香菱，我们该做一个总结了！”

    “第七回的全部内容，脂砚斋在很多地方都下了批语。而这些批语，是破解《红楼梦》悼明密码的第一手线索！”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条脂批。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