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夜风流窜在观众们耳畔。

    听到他说要为今晚打个总结时，直播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周身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悉数凝固。

    他目光凛凛的朝镜头之外扫视过去。

    停顿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

    “其实《红楼梦》第七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圆！”

    “从清廷发花开始，到香菱结束。第七回是整个《红楼梦》的浓缩版，也是整个明亡清兴的微缩胶片。”

    齐渊站直了身体。

    “一个礼拜！我们讲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

    “我不敢说我的解读是对的，但我想说创作者写这部书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滴血。”

    “他用一部小说，给自己的故国立了一座碑。这座碑不能刻大明两个字，所以他刻了金陵十二钗。”

    “不能写反清复明，所以他写了怀金悼玉。他把所有的秘密藏在判词里、藏在图画

    里、藏在颜色里、藏在反著说的那句话里——”

    “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红楼梦》是一面镜子。你带着什么去看，就会看到什么。”

    “如果你带着情爱去看，你看到的是宝玉黛玉的悲剧。”

    “如果你带着家族兴衰去看，你看到的是贾府的败落。但如果你带着亡国之痛去看。你会看到一座冰山，在慢慢融化；一块美玉，落在泥垢里；一只凡鸟，站在废墟上；一个老仆，被塞了满嘴马粪，还在骂.......”

    齐渊拿起黑板擦，慢慢地擦掉白板上的所有字和画。

    白板空了。

    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暖黄。

    然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的词。

    “谢谢大家，这一路以来，一起和我做这件事。谢谢！”

    直播画面切断。

    弹幕停了三秒，然后疯狂地涌出来。

    【主播为什么要给我们说谢谢呢？真要说的话，也该是我们谢谢主播好吧！】

    【哭了整整六天了，真的没有想到《红楼梦》这本书竟然能这么让人沉迷......】

    【主播，明天肯定还有是吧？我们等你！】

    【.......】

    这一夜，微博、豆瓣、知乎全在讨论齐渊的《红楼梦》索隐直播。

    几乎所有人都在一边倒支持，说“这才是真正读懂《红楼梦》的视角”；

    即便很有那么很少一部分人依旧说齐渊是在过度解读。

    但不管支持还是反对，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

    那个叫齐渊的年轻人，用十天的时间，让几百万人重新拿起了《红楼梦》。

    这一页，在齐渊的直播间黑屏里，还有六万人在线。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挂著，像是在给一座看不见的碑，点一盏看不见的灯。

    这一等，就是一整个漫长的白天。

    直至第二日夜晚九点的那一刻，齐渊的直播间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幅图。

    一张贾府的平面示意图！

    西侧标注“荣国府正院”，东侧标注“梨香院”，东北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辽东。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三千多万人。

    齐渊坐在镜头前，面前的桌子上放著那本翻烂的《红楼梦》，旁边多了一张大明疆域图。

    “昨天，我们讲了第七回的全部内容”，齐渊微笑着看向镜头，缓缓开口。

    “今晚开始，我们进入第八回！”

    “第八回的回目叫【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很多人一看到这一回，就会想到金玉良缘、通灵宝玉、.......”

    “但今天，我要换一个角度！不讲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不讲金玉玺，不讲后金。我们从四个全新的视角，拆开这一回的悼明密码。”

    齐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梨香院”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第一个视角：空间方位。”

    “薛家住在哪里？梨香院！梨香院在贾府的什么位置？东北角。”

    “这不是随便安排的。明清王府宅邸的营建，遵循一套严格的礼制，那就是前朝后寝，东西分疆，东北为边戍。”

    “东北角是整座府邸里最偏、最冷、最靠近外墙的位置。在京师皇城的格局里，东北角对应的是蓟辽边防体系——”

    “辽东，大明的东北边陲！”

    他拿起红笔，在东北角那个圈里写了两个字：羁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