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从荣国府西侧的居所出发，横穿整个贾府，去东北角的梨香院看望宝钗。

    “这个路径，其实是中央皇权屈身奔赴边陲藩属的隐喻。”

    “明末三朝万历、天启、崇祯，朝廷多次遣使辽东，议和、抚赏、拨粮、调兵。每一次都是中央往边地跑，每一次都是皇权向后金低头！”

    齐渊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从西到东的箭头。

    “最典型的是什么呢？”

    “萨尔浒之战后，明朝被迫和后金进行抚赏谈判。朝廷每年拨出大量银两、布匹、粮食，运到辽东赏赐努尔哈赤，美其名曰怀柔远人。”

    “实际上就是花钱买平安。明朝的国库已经空了，但边赏不能停。不给，他就打过来。这就是宝玉主动去梨香院的隐喻.......不是想去，是不去不行！”

    他冷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最讽刺的是什么？”

    “明朝用中原的财力养著辽东的边患，结果越养越肥。”

    “薛家在贾府住了几年？书里没明说，但结合上下文，薛姨妈进京后就没有搬走过。后金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在辽东经营了三十多年，从一个被羁縻的小部落，长成了一个能吞掉大明的庞然大物！”

    齐渊拿起红笔，在白板的东北角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整个贾府。

    “这就是空间方位的第一层隐喻——东北角的梨香院，是大明辽东羁縻制度的活化石。”

    “它告诉读者，大明不是亡于李自成，不是亡于吴三桂，是亡于自己养大的边患。”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以中原养边患，边患反噬中原】。

    齐渊点了点头。

    “还有第二层隐喻，那就是梨香院的独立性和封闭性。”

    “原文写薛家入住梨香院后【另有一门通街】。”

    “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要走贾府的大门，可以从自己的门直接上街。”

    “这象征什么？后金在辽东创建独立政权后，就不再需要通过明朝朝廷了！”

    “他自己开互市，自己收税，自己征兵。明朝管不了他，他也不鸟明朝。”

    说至此处，齐渊拿起手边的《石头记》，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宝玉想起宝钗在家养病，便去梨香院探望。”

    “他先到了薛姨妈那里，薛姨妈留他吃饭。这个场景，表面上是亲戚走动，实际上是皇家代表主动访问藩属。”

    “宝玉是通灵玉的化身，是皇权的象征。他去梨香院，就是皇权屈尊就卑。”

    齐渊合上书，语气放缓。

    “刚刚我们只讲了空间方位。后面还有宴席饮食、器物赏赐、小人物的暗线、时令暗码.......”

    “但在此之前，我们先把这一个视角吃透！”

    “梨香院的东北角，不是随便写的，是作者用建筑方位写的一篇《辽东论》。”

    “他没法直接写大明羁縻制度崩坏，所以他写薛家住到了贾府的东北角。”

    他拿起黑板擦，擦掉了白板上的贾府平面图，只留下“梨香院”三个字。

    “接下来，我们讲第八回的宴席！”

    他边说著，边在白板上画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盘鹅掌，一盘鸭信，一碗汤。每样东西旁边都写着小字注释。

    直播间里已然涌入了三千八百万人。

    齐渊坐在镜头前，清了清嗓子。

    “第八回中，薛姨妈留宝玉吃晚饭，上了一桌酒菜，里面有白板上的三道菜。”

    “这三道菜，作者不是随便写的。每一道菜，背后都藏着明代光禄寺的皇家膳食典制。而这些典制，在明末全部崩塌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著那盘鹅掌。

    “第一道：糟鹅掌鸭信。”

    “糟，是腌渍的意思。鹅掌、鸭信，都是禽类的爪子、舌头，都是边角料，不是正经肉。”

    “但在明代，鹅和鸭不是普通家禽。鹅是太庙祭祀的荐新祭品，鸭也是。”

    “《大明会典》记载，太庙的常规祭品里，鹅、鸭、鸡、鱼都是必有的。”

    “尤其是【荐新】，也就是每个月把当季的新鲜食物先供奉给祖宗，这其中鹅和鸭是常客。”

    “把祭祀宗庙的牲禽做成糟卤腌货，这是什么？”

    “这叫鲜牲变糟腐！这暗喻大明宗庙祭祀礼制朽坏，朱氏宗庙的气运衰败了。”

    “祖宗吃不到新鲜祭品了，只能吃腌货。”

    “为什么？因为国家没钱了，光禄寺的经费被克扣了，太常寺的礼官渎职了！”

    齐渊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光禄寺】。

    “光禄寺是明代掌管宫廷膳食和祭祀供品的衙门。它的经费从哪里来？是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