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泉酒？

    听到齐渊提到这三个字后，观众们先是在脑子里回忆了半晌，随后迅速翻开面前的《红楼梦》检索起来。

    不得不说，他们对《红楼梦》的了解远逊于齐渊，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正翻著书，齐渊的声音出现了。

    “惠泉酒是明代的御用贡酒，但明初祖制规定，皇子宗室无故不得饮酒。”

    “到了明末，这条禁酒令早就成了废纸。宗室们天天喝，喝掉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齐渊抬手擦掉了白板上的鹅掌和鸭信，紧接着写下“惠泉酒”三个字。

    “明初，朱元璋定下祖制，皇子、宗室无故不得纵酒宴饮。”

    “为什么？因为他亲眼看着元朝宗室如何骄奢淫逸、亡国败家。所以他规定，朱家的子孙必须勤俭，不能喝酒误事，不能奢靡浪费。”

    “《皇明祖训》里写得清清楚楚，宗室非有重大礼节，不得饮酒。违者要受罚。”

    齐渊翻开书，把第八回里薛姨妈劝酒的细节找出来。

    “原文写【薛姨妈一面又说，把酒烫热了来。宝玉吃了茶，便说，酒烫热了，我也吃了】，然后宝钗劝宝玉不要喝冷酒，薛姨妈又让人去烫热酒。整个氛围是什么？就是随便喝、放开喝、没人管。”

    他合上书。

    “贾母后来派人来拦，说就只不能多喝。但拦得住吗？拦不住，宝玉还是喝了！”

    “这象征什么？象征明代祖制的禁酒令，到了中后期便形同虚设。”

    “宗室们不仅喝，还喝最好的御酒，惠泉酒。”

    “惠泉酒是贡酒，是皇帝喝的。薛家一个皇商，怎么能喝御酒？说明御酒的流通已经失控了，宫廷的禁物流到了外面，礼制崩溃了。”

    齐渊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数十万】。

    “明代宗室的人数，从洪武年间的几十人，增长到万历末年的数十万人。数十万宗室，什么都不干，就靠朝廷的禄米养活。每个亲王每年禄米一万石，郡王两千石，下面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各级都有定额。”

    “这些禄米加起来，占了全国赋税的三分之一以上。”

    “三分之一的赋税，养著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寄生虫。这些宗室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不能务农、不能做官。朱元璋怕他们跟朝廷争权，所以把他们圈养起来。结果养出了一群废物，除了生孩子和喝酒，什么都不会。”

    弹幕开始刷【宗室禄米】、【藩王吃垮大明】、【数十万寄生虫】。

    齐渊没有停。

    “最讽刺的是什么？薛姨妈劝宝玉喝酒，薛宝钗劝宝玉喝热酒。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女儿，都在劝贾府的继承人喝酒。”

    “贾府的继承人是谁？是皇权的象征。后金的势力，在劝明朝的皇帝喝酒，喝醉了好办事。”

    “明末的崇祯皇帝，恰恰是一个不喝酒的皇帝。他勤政、节俭、自律，但下面的大臣、宗室、太监，全在喝。他一个人清醒，救不了一群醉鬼。”

    他拿起一只小酒杯，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惠泉酒还有一个隐喻。惠泉，是无锡的惠山泉。无锡在江南，江南是大明的财赋重地。惠泉酒是用江南的水、江南的米酿的。”

    “宗室们喝的不是酒，是江南百姓的血汗。一壶惠泉酒的成本，够一个农户吃半年的口粮。但没有人算这笔账。该喝照喝，该醉照醉。”

    齐渊的语气变得很沉。

    “明末有一道著名的奏疏，叫《宗藩议》。”

    “里面算了一笔账：山西一省，每年收上来的田赋是二百多万两，而山西藩王的禄米折银就要三百多万两。倒贴！”

    “也就是说，整个山西的税都给了朱家的宗室还不够，还要从别的省调钱。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不亡？”

    他合上史料，转过身面对镜头。

    “薛姨妈劝宝玉喝酒，宝玉喝了。贾母派人拦，没拦住。这个场景，就是明末朝廷试图控制宗室奢靡、但根本控制不住的缩影。”

    “崇祯朝曾经搞过宗室改革，鼓励宗室自谋生路、减少禄米、清理冗员。但宗室们集体反对，改革不了了之。”

    齐渊叹了一口气，表情悲戚。

    “所以这道菜、这壶酒，不是写吃喝，是写宗藩制度如何拖垮大明。”

    “朱元璋定下的祖制，初衷是好的，但三百年后变成了勒死朱家自己的绳索。惠泉酒喝下去的时候，大明已经在咽气了。”

    “祖制成空，国.......便亡啊。”

    低沉的声音，应和著风声于观众们耳畔回荡。

    一整个安静的直播间里，他们忽然感觉呼吸都开始被扼杀。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齐渊声音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