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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翻倒的桌椅,桌椅的腿朝天。有碎了的砚台,碎成四五块,散落各处。
有散落的书页,书页上隐约能看到字,但看不清楚。
房间的一角画著一把空椅子,椅子上写着两个字:师长。
椅子上没有人的影子。
墙上挂著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义学。
匾是歪的。
弹幕涌入四千五百万人。这是第九回解读的最后环节。
齐渊坐在镜头前,那本《红楼梦》翻在第九回的最后几页。
他没有看书,他看的是镜头。
镜头后面的那些人,那些听了他八天解读的人,他看不见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在。
“现在,我们做最后的收束。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器物,一件一件捡起来,看看它们到底碎了什么。捡不起来的,就记住它曾经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从翻倒的桌椅开始指。
“书案翻倒。我们说过了,这是秩序崩塌。但还有一种器物,创作者没有明写,却藏在字缝里——桌椅是有年份的。”
“贾府的家塾,桌椅是祖上传下来的。用了多少年?书里没写,但贾府从宁荣二公算起,到宝玉这一代,至少五代人。
“桌椅至少用了五六十年。木头的榫卯已经松了,桌面上有墨迹,有刀刻的字。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记忆。”
“明代的朝堂,御座、公案、仪仗,也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几百年的东西了。到了明末,这些器物还在,但坐在上面的人变了。坐不住的人,把椅子带翻了。椅子翻了,就再也没有扶起来。”
齐渊用红笔在空椅子上画了一个叉,又在椅子腿旁边画了几条裂纹。
“师长缺位。这是第九回最沉默的悲哀。书塾里有塾掌,有先生,但他们去哪儿了?有的偏袒,有的不管,有的根本不在场。创作者没有写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不配被记住。”
“朝堂上呢?崇祯皇帝在,但他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不是他不想用好人,是好人坐不稳那把椅子。”
“奸臣坐着不走,忠臣坐不热就被赶走。最后,椅子上没人了。没人坐在上面,下面的人就乱了。你打我,我打你。没有人喊一声住手。”
他在师长两个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失能。又
在这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把空椅子。
“一个管理者失能的组织,就像一艘没有船长的船。风浪来了,没有人掌舵。礁石近了,没有人转舵。沉是唯一的结局。创作者写这把空椅子,写的是大明中枢的失能。”
“皇帝在,但管不了事。大臣在,但办不成事。太监在,但只会坏事。整个朝廷像一艘船,舵还在,但掌舵的人不知道往哪里开。最后撞上了礁石。”
齐渊转过身,指着白板上散落的书页。
书页是散开的,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
他蹲下来,用手指著最底下的一张。
“书本纸片散了一地。书是什么?是教化,是文脉,是礼乐。纸片被脚踩了,被墨染了,被撕烂了。明末的时候,有多少典籍毁于战火?”
“《永乐大典》正本不知所踪,副本在清末被毁被抢。但早在明末,很多藏书楼就已经被烧了。钱谦益的绛云楼,一把火烧掉了几万卷藏书。”
“那是他毕生收集的,是命。那是文人用命护了一辈子的东西。一把火,没了。创作者自己的书,后来也散了。脂砚斋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然后呢?八十回后的稿子,丢了。被借走的人弄丢了,或者被朝廷烧了。没有人知道。散落一地的东西,捡不回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指从白板上收回来。
“创作者写书本散落一地,不是写乱,是写痛。他不是在写一间被打乱的教室。他写的是他自己,一个在寒夜里抄书的人,知道这些书可能留不下来,但还是一笔一划地写。因为不写,就真的没了。”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文脉断了】。
齐渊看见了,说了一句:“文脉不会断。但会伤。伤得很重。”
齐渊最后指着白板上的那四个小人——惊、伤、恶、善。
他没有画小人了,他画了四个圆,每个圆里写一个字。
四个圆挤在一起,有的重叠了,有的快要掉出去。
“四种人。惊慌的,受伤的,作恶的,行善的。他们都是华夏子民。家塾是公产,天下也是公产。”
“公产是什么意思?是大家的。大家的,就不是某个人的。不是某个人的,就没有人特别上心。没有人特别上心,就坏了。”
“坏了以后,所有人都跟着倒霉。作恶的人以为自己能占到便宜,最后自己也被埋在里面。行善的人以为自己能救,最后发现谁也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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