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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的直播间亮起来的时候,桌面上放著一只空碗。
碗是白瓷的,没有花纹,干干净净,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坐在镜头前,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没来得及吹干,额前有一缕发丝翘著,他也没去管它。
弹幕涌进来,熟悉的数字在跳动。
五百万人,六百万人,还在涨。
有人在问空碗是做什么用的,有人说齐老师今天看着有点累,有人刷了一排花。
齐渊没有解释,他把碗往镜头前推了推,然后开口。
“第十一回回目叫‘庆寿辰宁府排家宴,见熙凤贾瑞起淫心’。今晚我们先讲前半句,排家宴。”
他翻开书,但没有低头看。
他抬头看着镜头,像是在跟每个人对视。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像是能从那些滚动的文字里认出谁在听。
“这一回,宁国府给贾敬过寿辰。贾敬是谁?宁国府的族长,贾府辈分最高的人。他不住在府里,他住在城外道观里炼丹求仙。寿辰当天,府里大摆宴席,亲友满堂,笙歌不断,人人都来拜贺。但贾敬本人没有回来。他只派人传了一句话,说把吃食果品送几样来就行,他不下山。寿星不在,寿宴还在办。这就是宁国府的现状,也是大明的现状。”
齐渊伸手拿起那只空碗,用指节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在直播间里很干净,像是敲在石头上。
“一只碗,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看着它,觉得是一个碗。端起来才知道,是空的。贾敬的寿宴就是这只空碗。”
“排场在,酒席在,宾客在,但主人不在。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天启皇帝沉迷木工,他们都在道观里、在宫里、在木工房里,但不在朝堂上。国家该有的主人,没了。碗还在,饭没了。国还在,皇帝没了。”
他放下碗,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那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收得很清楚。
弹幕里飘过一行字:【空碗喻空国】。
齐渊看见了,把碗放回桌上,用手指了指那条弹幕,算作回应。
弹幕里又有人问:“那宁国府和荣国府的区别是什么?”
齐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宁国府是长子,是正统。荣国府是次子。创作者把大明放在宁国府,把别的放在荣国府。这个我们后面还会细讲。
他翻了一页书,找到关于贾敬寿宴的细节。
“贾敬这个人名,谐音嘉靖。嘉靖皇帝也是修道,也是住在西苑不回宫。创作者给宁国府的族长起这个名字,不是巧合。他是用一个名字,装进了一整代荒废朝政的帝王。”
“贾敬不是一个人,他是万历,是天启,是所有那些把江山晾在一边的明朝皇帝。他不下山,不回府,不管事。他的儿子贾珍替他管,贾珍把宁国府管成了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到了。”
齐渊翻开书,找到宁国府办寿宴的那一段。
他念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档案。
“原文写:‘贾珍先来回尤氏,说父亲贾敬在城外玄真观修炼,不肯回家,只叫把吃食果品送几样去。’又说:‘贾珍便命人将果品酒馔,都装了几盒子,命小儿辈送去。’一个族长过寿,他的儿子只能派人送几盒吃的过去。像是给关在庙里的菩萨上供。菩萨不食人间烟火,贾敬也不食。他吃丹药。”
他合上书,把书放在空碗旁边。书脊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还不是最讽刺的。最讽刺的是,寿宴上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喝酒,都在说吉祥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些话在明末的朝堂上也天天有人说。”
“而秦可卿,就躺在离宴会厅不远的后宅里。骨瘦如柴,卧床不起,正在等死。宴席的热闹和病榻的冷清,只隔了几道墙。创作者把这两幅画面放在同一回里,不是为了对比,是为了告诉你热闹是假的,冷清才是真的。”
齐渊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他喝得慢,像在等弹幕跟上他的节奏。
“贾敬寿辰排了家宴,表面上是宁府合族欢庆,实际上是回光返照。崇祯登基初期,朝野上下也觉得有希望了。”
“十七岁的皇帝,勤政节俭,铲除阉党,像是一个新开始。但底下呢?辽东已经丢了,流寇已经起来了,国库已经空了。寿宴的酒席摆得越满,棺材板钉得越紧。你越热闹,死得越快。”
弹幕里有人在刷【回光返照】。
齐渊停下喝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回光返照。这个词用得好。人在死之前,有时候会突然精神一阵,能吃能喝,能跟人说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崇祯朝的中兴希望,就是那阵回光返照。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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