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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说著,顺手翻开书,找到那段原文,念得很慢。
。贾瑞满身污秽,臭不可闻,又被逼着写了五十两银子的欠据。
齐渊把书合上,用一块石头压住书脊。
石头表面粗砺,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只有苔藓的残迹在光的斜照下显出一层淡绿色的旧痕。
他用手掌按了按石头,确认它压稳了,然后才松开。
。粪便是什么?是人身上最脏的东西。创作者不是随便选这个惩罚方式的。他不是为了恶心读者,他是要让贾瑞——或者说,让贾瑞代表的那些人——在满身污秽里抬不起头。”
“明末那些降清的文官武将,他们投降之后得到了高官厚禄,风光了几年几十年。但他们在史书里是什么样子?洪承畴在《贰臣传》里,排在甲等。”
“他之后的几百年,每一个读到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他做过什么。他的官服再华美,也遮不住背上的污点。满清修《明史》的时候,把洪承畴列进了《贰臣传》,排在很前面。这个传,是乾隆年间才编的。隔了一百多年,后人还是要把他钉在那一页上。
齐渊的手指在石头粗糙的表面上来回擦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
他的指腹蹭过苔藓残迹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像碰到什么不该在桌上的东西。
。他们出面泼粪,象征的是坚守正统的忠义之士对叛臣的唾弃。不是凤姐一个人动手,是整个正统体系在动手。大明还没有亡的时候,朝中还有一批忠臣在骂那些投降派。”
“比如史可法,比如黄道周,比如张煌言。他们骂了,但他们拦不住。后来大明亡了,遗民还在骂,在诗里骂,在词里骂,在批注里骂。骂了几百年,一直骂到今天。骂的人换了,被骂的人还坐在那里。
弹幕开始刷【贰臣传】、【洪承畴】、【遗臭万年】。
齐渊看见了,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泼粪是永远的事。杀头了,后人还会给你立碑。泼粪了,碑上刻的字都是臭的。创作者用一桶粪水,给所有投降派盖了一个章——你脏。你脏到骨子里,洗不掉。”
“而且创作者写这一笔的时候,没有写凤姐亲自动手。。这个细节特别重要。它意味着,正统体系对叛臣的审判是集体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仇。整个系统都在说——你不配。
他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端著。
茶汤在杯里微微晃动,像一池不平静的水。
。五十两欠据。贾蓉贾蔷逼贾瑞签字画押,写了欠据。银子是假的,贾瑞根本拿不出来。但他签了,因为他怕被打。投降派签的那些条约,哪一条是真的?”
“他们答应满清的条件,有几个做到了?他们什么都没做到,但他们签了,因为他们怕死。一张欠据,签下去的时候手在抖,签完了就再也没法撕掉了。五十两不多,但那张纸上写的是永久的把柄。只要字签下去了,你一辈子都在别人手里攥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暗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视线像是穿过了那面墙,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是冻病,是心死了。凤姐要的不是他的命,是她自己先把自己的心封死了。一个被叛臣反复背叛的正统,最后能做的,就是不再信任任何人。”
“崇祯杀袁崇焕,杀陈新甲,杀了一批又一批。他杀的是叛徒吗?有些是,有些不是。但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只能在怀疑里活着,在猜忌里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他死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真正信任的。凤姐的心封死之后,她再也没有真正相信过谁。大明的朝堂,也再也没有恢复过信任。
齐渊看着那条弹幕,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封了。一封就是永远。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直播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均匀而沉,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缓慢涨落。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边缘渗进来,在桌角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线,像一把薄刀平放在木头上。
。他是私塾的掌教,是贾府里教书育人的人。他教了一辈子书,结果自己的孙子成了什么样子?他打贾瑞,罚贾瑞,跪着求凤姐放过他孙子。他做到了一切能做的事,但贾瑞还是死了。”
“贾代儒在书里没有骂过任何人,他只是在贾瑞死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说话。创作者没有写他的表情,没有写他的眼泪。,然后就没有了。人还在,但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齐渊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凉,而是一种很接近疲倦的东西,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坐下来的那种静。
。儒学救不了晚明。那些在太学里读《孟子》读《大学》的士子,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有多少人真的站出来了?”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书里写着忠、写着义、写着舍生取义。可他们把书合上之后,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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