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些，像是手指在放松之后不小心多用了力。

    水在杯里晃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路祭棚搭在送葬的路上。每一座棚子底下都站着人，穿着整齐的衣裳，摆着整齐的供品。他们站在那里等棺材经过。棺材还没到，他们先到了。路祭棚的梁是新搭的，棚布也是新挂的。但搭棚子的人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站在同一个方向上了。”

    “四方疆土已经碎了，碎成四块，谁也拼不回去。”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弹幕。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像在辨认某个远处的形状。

    桌面上那四个无形的圈还留在他的视线里，他看了一眼又移开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那四个看不见的圈。

    “四座路祭棚，四个方位。每一座棚子都是一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一双眼睛。那些眼睛在看棺材，也在看别的。在看旁边的棚子里站着谁，在看那个人的腰带比自己的宽还是窄。东平在看西宁，南安在看北静。他们不怎么看棺材。”

    “棺材从棚子前面过去的时候，他们甚至可能没有扭头。”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低了一点。

    他说话的速度没有变慢，但音调低了半个度。

    “四座棚子代表四方疆土，但四方疆土已经不全了。不全的东西摆在一起，就是一堆碎片。你把它拼起来，形状还在，但接缝的地方透光。你把手指放在那些光的缝隙上，能感觉到风从另一头吹过来。”

    “那个风是冷的，吹了很长时间了，只是你之前没有站在缝隙旁边。”

    齐渊合上书，但没有放回去。

    他拿在手里，指尖按著书脊的棱线。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封面上的字，像在确认书名还在那里。

    “接下来，我们继续接着讲出殡。讲那些站在路祭棚里的人。八公。六家来了，一家没来。没来的那一家，死绝了。来的那些，各有各的来路。有些人的来路是直的，有些人的来路是弯的。弯的那条路上，脚印叠着脚印，分不清是谁的。但不管直的弯的，他们都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具棺材过去之后，他们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