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一半停住了，看着手机发呆。

    齐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个姿势让他想起二丫头——那种忽然停下来的瞬间，像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在。

    他走过那条街的时候，那个中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齐渊不确定那是不是巧合。

    他走远之后，听到身后传来那个中学生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楚，但语调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夜，有人在b站上传了一个视频，标题叫《如果二丫头出现在你的考卷上》。

    视频是一个高中语文老师录的，她在镜头前说：“我们班上周考了一道题，请分析《红楼梦》第十五回中村庄场景的作用。所有标准答案都在说对比、衬托、阶级差异。但有一个学生写了一句——她把纺车拦在身后，是在替整个中原挡着那些还没落下来的灰。我给了她满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更高了。”

    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第一条热评只有五个字：“替中原挡灰。”后

    面跟了八千多条回复，有人在说“我学生也写了这句话”，有人在说“我不是学生，但我在工位上哭了”，还有人在说“齐老师知道他的纺车已经被种进试卷里了吗”。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上面写着“那架纺车一直在原地等著被人看见，只是我们这些年走得太快了”。

    那条评论有四千多个赞。

    齐渊不知道。

    他回到家之后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翻开第十六回。

    窗外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书页，又想起了那架纺车。

    他想起自己在直播里说，纺车代表农耕，代表中原这片土地上千年不变的生产方式。

    但那个高中生在考卷上写了另一句话——替整个中原挡灰。

    齐渊觉得那句话比他说的更好。那是学生自己找到的东西，从他讲到的地方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那句话记在了第十六回的书页空白处，用小字写着：替中原挡灰。

    书页的空白不大，他写得小，笔画挨得很紧。写完之后他合上书，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

    他想起面馆老板说的那句“她以前不爱看书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爱读书这件事，很多时候是从一架纺车开始的。

    你不先看见那架纺车，你就不需要去读任何关于它的书。纺车站在书的前面，比书更先开口。

    他站起来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的一线路灯光。

    那道光落在地板上一小块地方，像一小块还没被收走的白昼。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