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天黑了’。他咽气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一个字。那个字没有发出来。”

    弹幕有人说：“秦钟临终前的话，宝玉后来听了吗？”

    齐渊看着那条弹幕，过了几秒才回答。

    “宝玉后来没有考功名。他没有走秦钟说的那条路。他选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没有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秦钟说完那句话之后，宝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秦钟咽气之后，宝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他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在打扫。扫帚擦过青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宝玉走了一段路之后，站住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停在那里。”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秦钟死的那一天，也是元春封妃的消息传遍全府的那一天。同一回里，半座府在笑，半座府在哭。笑的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哭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贾府的灯笼挂起来了，红绸也铺上了。”

    “秦钟屋子里的灯却灭了。一个灭了，一个亮了。亮的那一盏也撑不了太久。红绸挂在廊柱上的时候，风吹过来，绸面鼓起来又缩回去，像是某种东西在反复呼吸。”

    齐渊伸手把细绳拿起来，打了一个结，又解开。

    “秦钟没有坟。书里没有写他葬在哪里。他死了之后，故事就转到了别处。没有人再提起他。他像一粒被风吹走的灰，落在了某个没人扫的角落里。但那个角落是存在的。只是没有人去翻。”

    “智能后来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写。她是逃了，还是被关了，还是死在某个庵堂里了，书里一个字都没有。她和秦钟两个人，从书里走出来，又走回书里。走回去的时候没有敲门。”

    他停了一会儿，把细绳放回桌边。

    “接下来我们讲阴间。秦钟的魂魄被鬼判带走，但鬼判因为宝玉来了，又松了手。阴间的官和阳间的官，差别不大。秦钟活着的时候被人管，死了之后被鬼管。他始终没有真正自由过。”

    “这句话是他没来得及说的，他咽气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宝玉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的是关门声。门合上之后，屋里就只剩下一张空床和一截没有燃尽的灯芯。”

    他关掉主灯，只留暖黄的一圈。

    光落在那根细绳上，绳子在桌面上投出一道弯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