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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坐在那里,看了镜头几秒,然后翻开书,直接开始念,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秦钟魂魄被鬼判锁走,行至半路,忽听后面有人叫住。原来是宝玉来了。鬼判见了宝玉,连忙收住绳索,让秦钟多留了几句话。判官说:‘我们阴间也判不了他,阳间还有一个活人托着他呢。’”
齐渊合上书,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阴间判官怕宝玉。怕的不是宝玉这个人,是宝玉身上的玉。那块玉是传国玉玺的化身,象征著正统、权力、天命。判官在阳间怕权贵,到了阴间也怕。他怕的不是玉本身,是玉背后站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块玉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个名字管用。秦钟被锁链拖着走的时候,锁链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响。后来有人来了,锁链声就停了。”
弹幕有人说:“判官是清朝的官吗?”
齐渊停了一下。他把书放平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一下封面。
“判官是哪朝的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看到权柄就会弯腰。明朝的官这样,清朝的官也这样。换了一批人坐在朝堂上,但坐在下面的人没有变。凤姐在馒头庵收钱的时候,没有犹豫。”
“阴间判官放人的时候,也没有犹豫。阳间阴间是通的。那些官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找到同一个姿势。弯腰的速度决定了他们能活多久。判官放人的时候,手里的锁链垂下去,在地上盘了一圈。他放人的动作和他锁人的动作是同一套。只是方向换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绝户。
“秦钟死了,秦氏一脉绝户了。他的亲戚们都来了,来分家产的。书里写‘远近婶母、兄弟等,都来等分绝户家私’。人还没凉透,分钱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来的路上还换了衣裳,穿得比平时整齐一些。”
“他们到的时候,秦钟的屋子还没有收拾。那张床上还留着体温,他们已经坐在桌边开始算账了。算盘放在桌角,拨珠子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很久。那些人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办正事的语气,和在外头谈一桩买卖时一样。”
齐渊把那张纸举起来,让镜头看清那两个字。
“南明也是这样的。帝都陷落之后,朱家的旁支们也在争江山。像分绝户产一样争。谁都想多拿一份,谁也不肯少拿一寸。清军还在关外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抄对方的家了。争到最后,江山没有了,家产也没有了。”
“那些婶母和兄弟拿到了一部分东西,但他们离开的时候,秦家的门再也没有关上过。门板在风里来回撞,发出规律的响声。那种响声持续了好几天,直到风停了。风停之后,门还是开着。没有人关。”
弹幕有人说:“阴间的判官和阳间的官一样势利。”
齐渊点头。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手边。
“阴间判官把锁链松开了,让秦钟多活了几句话的时间。那几句话很重要,但判官让他说那几句话,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宝玉来了。如果宝玉没有来,秦钟连那几句话都说不完。”
“他会被直接拖走,像一件不需要验收的货物。阴间和阳间用的是同一把尺子。尺子上刻着的是同一个名字。谁拿着那把尺子,谁就能决定一个人能说多少句话。”
“判官放人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他把锁链收回来,扣在自己腰间的铁环上,动作和锁人时一样熟练。”
他翻开书,找到那段原文,又看了一遍。
“秦钟说完了那几句话之后,魂魄就散了。判官没有再追。他没有必要追了。秦钟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判官收走了剩下的东西,转身走了。他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腰间挂著一串钥匙,每一把都是用来开锁的。”
“其中一把刚刚用过,开完就又收了起来。那串钥匙在他走路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和阳间衙门里师爷腰间挂的钥匙声音是一样的。秦钟的魂魄散开之后,黄泉路上就只剩下判官一个人了。他走了很久,路上没有遇到别人。”
齐渊把书合上,用手掌压住封面。
“第十六回的结尾,是秦钟死了。他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记住。但作者记住了他,把他放在元春封妃的同一条线上,像两根绳子拧在一起。一根往上,一根往下。”
“往上那根迟早要落下来,往下那根已经落到底了。两根绳子拧过之后,再解开的时候就带着对方的痕迹了。秦钟的绳子留在了那条线上,永远不会被抽走。”
弹幕有人说:“秦钟的结局,是所有迷失者的结局。”
齐渊看到那条弹幕,停了一下才回应。
“迷失者不一定都会死。但迷失者如果死在醒悟的时候,那个醒悟就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验证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醒悟之后会走多远。他只知道自己的路停在了这里。秦钟停下来的地方,离扬州不远。”
“离秦业的书房也不远。他在那个距离里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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