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九章 围在贾政身边的清客,难堪的隐喻  让你解读,没让你颠覆四大名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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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桌上放著一张竹叶画。

    竹叶画放在桌面正中央,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

    他坐下之后看了一眼竹叶画,然后翻开书。

    “接下来我们讲最后一样东西。那些跟着贾政游园的清客。”

    他翻开书,找到清客们出场的地方。他的手指在书页上顺着人名移动。

    “贾政带着宝玉和一群人进了大观园。那些人不是家人,是门客。他们以‘政老爷’为核心,说他想听的话,写他喜欢的字。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闲话,没有一个人偏离轨道。”

    “他们不看山水,只看着贾政的脸色。贾政往左看,他们也往左看。贾政皱眉,他们也皱眉。他们站在园子里,但不属于园子。”

    齐渊合上书,把竹叶画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那些清客有名字,而且不止一个。詹光、单聘仁、程日兴、王尔调。创作者没有敷衍他们,他给了他们真实可考的姓名,甚至还设计了一些文雅的字号和背景。”

    “詹光这个姓氏和‘沾光’同音,单聘仁和‘善骗人’同音,几乎可以当作谐音梗来读——但仅仅理解为笑话就太浅了。”

    “创作者不是单纯在写讽刺小品,他是要你在这些名字的谐音之外,看到这些人的位置和功能。他们不是来作诗的,他们是来替贾政坐满空间的。”

    弹幕有人说:“詹光和单聘仁是不是对应明末的谏官?”

    齐渊看到那条弹幕,停了一下。

    “明末的言官确实有不少人做的事情和詹光、单聘仁相似——不是提出有效建议,而是通过捕捉风向,在皇帝面前保持‘正确’的姿态。”

    “他们写奏章和清客写对联的思维是一致的:不冒犯任何人、不承担任何风险、不犯任何错误。清客们在大观园里的每一个句子,都像一份经过审查的奏章,字形工整、用典无误,但剥开之后是空的。”

    他翻开书,找到清客们题词的一段,念了两句。

    “清客们拟的匾额,大多是‘桃源’‘蓬岛’‘临流’之类,听起来很雅,但放在什么园子里都合适。”

    “不犯错误,不冒风险,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记住的字句。他们写的是万能答案,就像考试里的范文,谁用了都不会错,但谁用了都不会被记住。”

    “他们不是没有学问。詹光和单聘仁等人能跟贾政对谈诗文,能在贾府长时间留下,本身说明他们不是庸才。”

    “但他们的学问是被驯化过的学问——知道什么时候该说,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知道在哪个字上稍作停顿等贾政接话,知道哪句拟题会在贾政的沉默中被否决。他们要的不是写出好对联,而是保持整个流程顺利走完。”

    弹幕有人说:“他们像明末朝堂上那些只会附和的大臣。”

    齐渊看到那条弹幕,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划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对。清客们像明末朝堂上的那些‘附议者’。皇帝说一句,他们记一句。皇帝咳一声,他们低头。”

    “他们在朝堂上坐了几十年,在奏章上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但那些名字下面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大观园的匾额上没有一个字是清客们的原创,他们被记得只是因为贾政带他们走过一趟。他们写了,又没有写。”

    他翻到清客们题“秦人旧舍”被宝玉否决的那一段。

    “清客们拟了‘秦人旧舍’,宝玉说太露骨,改成了‘蓼汀花溆’。清客们没有争。他们没有说‘我觉得还行’,也没有说‘宝玉说得对’。”

    “他们只是沉默。沉默之后换了一个名字。那个沉默不是同意,是服从。服从比同意更干净。同意需要表态,服从只需要收声。收声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和之前没有两样。”

    弹幕有人说:“清客们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不会被用吗?”

    齐渊看着那条弹幕,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们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陪衬。贾政带他们进园子,是为了让宝玉题匾。清客们的任务不是写好的对联,是衬托宝玉的对联更好。”

    “他们写的越平庸,宝玉写的就越显眼。他们配合了这场戏,配合得完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我想认真写一写’。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很稳。”

    他把竹叶画转了一个方向,让竹尖朝下。

    “清客们在大观园里走了一圈,出了园子。然后他们回到自己的书房里,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们没有因为这次游园而改变任何东西。贾政也没有。宝玉也没有。园子还是园子,名字还是名字。”

    “一场巡视结束之后,所有参与的人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这反而是最让人不安的——他们走过了整片江南的微型版图,却不觉得需要为此停下来多做些什么。他们走过,看了看,然后回家,第二天照常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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