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为了生存，又或者是本能，许多裂缝人的心中都在衡量：

    留在这里，继续听着年轻头领的咆哮，守着越来越冷的“圣地”，结果是什么？

    饿死，冻死，或者在内斗中被杀死。

    去北边，那个声音说的地方，可能会死在路上，也可能————真的有一碗热汤，一个不会被冻醒的夜晚。

    年轻头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喊，斥责这是异端的谎言，但他的声音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遥远。

    当生存的希望被如此具体地呈现在耳边时，那些恐吓都失去了分量。

    沉默中，第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一条通往北方的信道走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开始移动，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他们用脚投了票。

    凛冬纪元第不知多少日，铅灰色的天空下，一支沉默而冗长的队伍，正沿着沃克小队开辟出的隐秘路径，向着寒鸦领的方向艰难跋涉。

    他们是裂缝的“北归者”。

    普莱尔站在新筑起的北风哨站围墙上，望着下方谷地中蹒跚而行的人流。

    他们大多覆盖着脏污的白色皮毛，衣衫槛褛，许多人相互搀扶着，每一步都在深雪中留下走向希望的印记。

    与之前零散投奔的人不同，这次是成规模的逃离，意味着裂缝内部维持秩序的根基已经崩塌。

    “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

    安德森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沃克初步清点，已超过两百人，后面还在陆续出来。我们的存粮和棚屋————”

    “粮食的问题，阿尔文已经在重新核算，新的作物情况很好。棚屋不够，就挖雪窝，搭临时帐篷。赫德改进的暖石生产线必须全速运转，确保每人至少有一块保命。”

    普莱尔的语气没有波澜，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被成人拖着走的孩童，有已经成了冷冷的，硬硬的，手提着的了。

    活着的反而是少数，或者说是奇迹。但他们也没有丢下那些冷硬的。

    “告诉他们，只要踏进北风哨站的范围，就能领到一块热石子和一碗热汤。

    先把命吊住。”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第一块深灰色暖石被塞进一个快被冻僵的孩子手中时，那孩子茫然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当大锅里翻滚着的散发着微弱咸味的热汤蒸汽弥漫开来时，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这种最直接的触手可及的温暖，比任何“神谕”或口号都更有力量。

    然而，集成的困难也随之浮现。

    在分发食物的临时营地，一个原寒鸦领的监工，因为一名白毛流民多喝了一点热汤而厉声呵斥，推搡间，那名骨瘦如柴的流民像野兽般低吼着扑了上去，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混乱。

    “凭什么克扣我们的食物！我们也是人！”

    流民中有人在嘶喊，长期饥饿和压迫带来的不信任感在此刻爆发。

    “都住手！”

    沃克带着他的白毛战士冲进人群，用强壮的身体将双方隔开。

    他一把揪起那个动手的同族，低吼道：“看看你周围！这里没有抢食的冰原狼！想要食物，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劳动，积分，换取你应得的一切！这才是活路！”

    他转身，对着所有惶惑不安的北归者，声音沙哑却传遍全场：“记住这张脸！我是沃克，从灰石镇逃出来的沃克！我用自己的命和劳动，在这里挣来了温暖和尊严！寒鸦领不养闲人，但也不姑负任何一个愿意流汗的兄弟！想活下去，就象个人一样站着活！”

    他的话镇住了场面。

    普莱尔在围墙上静静看着，没有干预。

    沃克的权威，在这些同族中，还挺有效的。

    与此同时，在领主府内，赫莎醒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吃语，只是静静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

    但一直守在她床边的赫德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往常灵动好奇的眼神，此刻却格外疲惫与倦怠。

    “赫莎？”赫德小心翼翼地呼唤。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累。”

    “哪里不舒服？”赫德紧张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赫莎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茫然。

    “————好象————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在吵架，在哭————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声音————在碎掉————”

    ——

    她无法准确描述，但那巨大的精神消耗是真实的。

    或许是她异于常人的感知，她好象格外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