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走到绘图板前，快速勾画起来。

    虽然失去了系统蓝图的具体指引，但普莱尔基于对蒸汽内核和基础工程学的理解，勾勒出一个粗糙的设计。

    “第一，是地听器”。一个巨大的、喇叭状的金属或硬木共鸣器，底部埋入冻土，上面连接听筒。我们需要在领地外围和关键设施周围布设这种东西，监听地下的动静，提前预警。”

    “第二，是热诱设备”。”他又画了一个类似大型暖石，但结构更复杂的草图，“想办法将蒸汽内核的富馀热量，或者霜火晶的不稳定能量，引导并存储进这种设备里。它的目的不是照明，而是持续向周围土壤释放稳定的、温和的热量。”

    安德森不解：“热量？大人，您不是说它们可能不畏寒吗？”

    “它们自身或许不畏寒，甚至依赖寒冷。”

    普莱尔解释道，眼神深邃，“但任何生物的活动，尤其是群体活动，都可能遵循某种本能。热量，对于地底黑暗中的生物而言，可能意味着危险，也可能意味着————方向。我们不在不熟悉的地底与它们战斗，我们要把它们引出来，或者————引导它们避开我们的要害。”

    他看向众人，下达了最终指令：“阿尔文，协调所有人力，优先保障赫德工坊的须求，并组织劳工会同卫队，开始在所有关键建筑地基周围挖掘更深、更坚固的隔离壕沟，延缓可能的挖掘。”

    “至于托姆，”

    他最后看向侦察队长，“你的任务最重。带上你最好的队员，以发现苍白物质的冰裂谷为起点，向外辐射侦察。我不要你们深入地底，我要你们在地面上，查找任何异常的迹象：

    新的洞口、不正常的积雪塌陷、空气中特殊的气味、乃至野生动物的异常迁徙。

    我们要找到它们的主要活动局域，甚至————找到它们来的方向。”

    命令清淅而下。众人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普莱尔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远处，卫兵们正在调动，侦察队的身影消失在哨站之外。

    奥利弗与赫莎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神国”的遗迹，“北征”的关键。北方，更北，有东西醒了。

    实在没办法的话可能得向北继续探索了。

    赫德的工作效率从未如此之高。

    领主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工坊区所有的非必要生产就已全部停止。

    溶炉的火焰被引导向新的模具，敲打金属的叮当声被锯割铁木和噬铁蛛甲壳的刺耳噪音取代。

    普莱尔亲自待在工坊区，他没有干涉具体工序，只是沉默地站在绘图板前，偶尔用炭笔修正或补充几个细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和导向。

    工匠和学徒们穿梭忙碌，没有人交谈，只有简短的指令和工具碰撞的声音。

    “共鸣腔体必须密封，接口用融化的噬铁蛛胶质填充，不能漏进一丝空气。”

    赫德的声音沙哑，指挥着几名资深学徒组装第一个“地听器”。

    ——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粗糙喇叭状物体，由拼接的铁木板和弯曲的金属管构成，看起来笨重而古怪。

    另一边，另一组人则在尝试制作“热诱设备”。

    这比地听器更棘手。

    如何将能量塔导出的富馀热量稳定存储并释放，而不是瞬间爆发，是个难题O

    一个年轻的学徒，普莱尔记得他叫兰德，正小心翼翼地用工具调整着一个内部嵌有霜火晶碎片的金属网格结构，额头上全是汗珠。

    “不行，热量流失太快，或者干脆积聚到临界点————”

    兰德沮丧地汇报，他面前的设备要么只是微温，要么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发出危险的滋滋声。

    “用多层结构，中间填充打磨过的碎冰和石粉混合物，尝试延缓热传导。”

    普莱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绘图板上关于热量缓冲的设想草图。他没有具体知识，但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工程思维。

    兰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领悟的光芒，立刻动手尝试。

    第一个成品地听器在夜幕降临时被运往矿场入口。

    它被深深埋入冻土，只留下顶部的听筒接口，由一根包裹着兽皮的铜管连接到地面上的一个类似医生听诊器的简陋设备。

    安德森派来的两名最沉稳的老兵负责值守。

    其中一人，按照指示，将听筒紧紧压在耳朵上。

    起初，只有一片沉寂，冻土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密集的“沙沙”声传入耳膜。

    老兵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抬起头，看向同伴，嘴唇翕动：“有东西————很多，在下面动。”